大三上学期的日子,就像是被按了加键的线图,疯狂而虚幻。
教室那扇门,对我来说已经形同虚设。
曾经让我闻风丧胆、眼神如刀的高数教授,早已在我的世界里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手机屏幕上那红绿交错、疯狂跳动的烛台图。
每天清晨,我甚至不需要睁眼,手就会像有了肌肉记忆一般,精准地摸向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看着账户里隔夜多出来的几百甚至上千,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快感,远比拿那个所谓的“三好学生”奖学金要实在、要猛烈得多。
那是一种能够把世界踩在脚下的错觉。
这间不到五十平米的出租屋,成了我新的世界中心,也是我构筑的安乐窝。
白天,苏婷去上课,或者去餐厅兼职赚取生活费。
我则像个隐居的操盘手,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将白昼拒之门外,把自己深深埋进椅子里。
我盯着屏幕,计算着盈亏比,分析着布林带的开口,偶尔,也会像个阴沟里的偷窥狂一样,点开那台手机的相册,期待着云端能同步过来什么新的“惊喜”。
那是妈妈和张伟生活的切片,也是我精神鸦片的来源。
晚上,我们窝在旧沙上。
苏婷会做两个简单的家常菜,我们挤在一起,用同一个吸管喝着那一杯热奶茶。
这种日子滋润得像一团温吞的棉花,包裹着我的野心和欲望,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我们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原本打算快过年的时候再回家的。
毕竟手里的单子还挂着,赚钱的机器舍不得停。
而且,关于我现在的“职业”——炒币,我也不敢跟家里摊牌。
妈妈不懂这些,怕她会觉得我不务正业,更怕她那种传统的担忧会打破我现在的节奏。
然而,谁也没想到,变故来得比春节更早。
就在年关将至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瞬间笼罩了整座城市。
封城的通知下达得猝不及防,甚至没给这座城市留下喘息的时间。
那天深夜,我站在窗前,看着小区的大门连夜被蓝色的铁皮围栏封死,焊枪的火花在漆黑的夜里刺眼得可怕,像是在焊接一座牢笼。
街道上瞬间空了,往日的车水马龙消失不见,只有救护车凄厉的鸣笛声,偶尔划破死寂的空气,听得人头皮麻。
所有的实体店被迫停业,苏婷打工的那家餐厅也不例外。
我们像两只困兽,被彻底锁在了这间狭小的一室一厅里。
起初,我还觉得这是难得的二人世界。
我从市抢购了一堆泡面、火腿肠和零食,堆满了厨房的角落,打算好好享受这段不用出门、只有性爱和线的时光。
但很快,现实的焦虑像墙角的霉菌一样,开始在苏婷的脸上蔓延。
“老板在群里说……工资要延后,店里没流水,他也顶不住了。”苏婷握着手机,坐在床边,眉头紧锁。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无助“而且,医院那边刚打电话,说因为物流管控,爸爸用的那种进口药涨价了,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很难买”我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喉咙动了动,刚想说“我有钱,我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虽然我账户里的数字看着很可观,但前几天我看准了一个长线币种的爆期,贪婪让我几乎把手头大部分的流动资金都埋了进去,做了锁仓。
现在取出来,不仅要亏损高额的手续费,还会错过这波即我坚信会让我财富自由的大行情。
更重要的是,苏婷那种“不想完全依附于我”的倔强我心知肚明。
如果我此时直接甩钱,她未必会接受,反而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这种自私的算计,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最终战胜了冲动。
就在这种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气氛中,苏婷的手机响了。
是李悦打来的微信语音。
“婷婷……我想死你了!呜呜呜……”李悦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透过扬声器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又充满了某种鲜活的生命力,“学校封楼了!啊啊啊啊——食堂不开门,只能吃泡面,我都快饿死了!而且……宿舍里那个神经病,天天跟我吵架,说我晚上直播吵到她睡觉,还要去导员那里举报我!这日子没法过了!”苏婷开了免提,我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能想象出李悦那副抓狂的表情。
“那你怎么办呀?”苏婷担忧地问。
“我……我能不能去你们那儿挤挤?”李悦试探着问,语气里满是哀求,甚至带着点撒娇,“我申请了离校审批,理由都编好了,现在校门口查得还不太严,导员应该能批。我保证!绝对不打扰你们小两口恩爱!而且……我还可以分摊房租!哪怕睡地板都行!我现在直播收益还不错,绝不白吃白住!”苏婷抬起头,眼神征询地看着我,带着一丝犹豫和为难。
我心里猛地一跳。
李悦?那个身材丰满、性格泼辣的室友?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觉得不方便,毕竟二人世界多个电灯泡很别扭。
但现在,在这个封闭、无聊、且充满焦虑的高压空间里,多一个年轻、鲜活的异性加入,似乎……能带来某种不可预知的化学反应。
更重要的是,李悦是做直播的。
她的到来,或许能打破苏婷现在死水一潭的僵局,甚至……能成为我某种隐秘计划的催化剂。
“让她来吧。”我点了点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甚至带点无奈,“非常时期,互相照应也好。多个人,也热闹点。”……李悦来的那天,动静不小。
她拖着两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除了换洗衣物,她居然还背着一套专业的补光灯和手机支架。
一进门,她摘下口罩,大口喘着气,露出一张虽然有些憔悴但依然妆容精致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