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动。
他皱了一下眉,又用力抽了一次。
还是没动。
那只手像是被嵌进了什么东西里,不是被抓住,更像是被锁住。力气使上去,却没有任何反馈,原次的表情变了。
玲华也在这一瞬间意识到这一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住的地方,指节微微收紧——她几乎没有用力。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往旁边一带。动作不大,却在那一瞬间,她清楚地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咔”,像有什么东西在她掌中被压到了极限,甚至——隐约错开了一点。
原次整个人却被那股力牵着往前一歪,脚下一乱,身体失去平衡,直接踉跄了一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没有完全倒下,却也撑不住姿势,半跪在那里,呼吸一下乱了。
那一刻,他的视线被迫抬起。
角度很低。
斗笠的阴影本该遮住她的脸,可在那一瞬间——
他看见了。
只是从阴影里滑出来的一点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原次整个人僵住。
那一瞬间,酒意像被冷水直接浇醒,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试图站稳。
只是猛地往后撑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把身体往远离她的方向挪开,然后踉跄着起身,连头都没有再抬,转身就往门口退。
门被他一把拉开,他没有回头,捂着手直接冲了出去。
屋里只剩火塘的噼啪声,阿绪站在原地,手腕上还留着红痕,呼吸却比刚才更乱。她盯着门,好一会儿才出声音,轻得像怕惊动黑夜:「糟了……他看见了。」
玲华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那种“差点捏断”的触感。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自己不是妖——那种解释在这里太廉价。她只是看着阿绪的脸,从她眼里读到一个答案:原次不会当作没生,他会去说。他说出去,就不是一句闲话能压住的事。
「这家伙肯定是看见了我的眼睛,在这里眼睛颜色不对的会被认为是妖。」玲华开口,像在陈述,不像在询问。阿绪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只是嘴唇白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玲华心里那点犹豫被彻底压扁,变成更简单的决定,「天守的村子里不喜欢妖。要是他们认为你藏了妖,你会出事。」
阿绪咬了咬牙,声音颤却还在硬撑:「不一定……他喝了酒,说不清。明天我——」
玲华没有立刻动。她看着阿绪,像是在重新算一件事,语气慢了一点:「他们怕妖,对吧?」
阿绪抬头看她,没有回答。
玲华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却很清楚:「那如果他们更怕别的呢?」
阿绪的眼神一下变了。
「你刚才说过的。」玲华没有直接说那个词,「那个东西。」
火塘里的火轻轻炸了一声。
阿绪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眉头慢慢皱起,目光里带上一点迟疑:「……异津神?」
她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眼神也变得更认真了一些。
玲华看着她,语气慢了一点:「对。要是我变成你刚才在河边见到我的那个样子——」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想法本身,然后才继续说下去:「他们会不会以为我是那异津神?这样的话,他们就不敢再动你了。」
阿绪看着她,沉默了一瞬。那一两秒不长,却像是在心里把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她的目光从玲华的脸上移开,又落回来,最后才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行。」
玲华皱了一下眉。
「你不像。」阿绪盯着她,说得很慢,却很肯定,「那种东西……不是你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