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刘诚心里蛮不是滋味。
他身为兄长,每日向亲弟弟,俯称臣,便已经够难受了。偏偏王妃苗氏也为了一个不熟的侄子媳妇,牵肠挂肚,让人费解。
刘诚摇了摇头。
“趁着天热,带着你和鸿哥儿去别院小住几日,避开城中的闷热。自从四皇子妃走了,你便日日消瘦,夜里也总难寐,长久下去,身子可吃不消。”
四皇子妃早逝,虽令人惋惜,可那四皇子所做之事,视同谋逆,而苗凌却为此牵肠挂肚、日夜难安,甚至日渐消瘦,他实在无法共情。
生死有命,更何况只是个侄媳,犯不着这般损耗自身。
那座别院依山傍水,林间浓荫蔽日,山涧小溪潺潺流淌,清风拂面,远比京城高墙之内的闷热憋闷舒爽安逸。
早些年老齐王夫妇还在世时,齐王府尚且风光。
老齐王夫妇毕竟是刘靖生身父母,哪怕不让他们沾染权势,但吃穿用度方面,刘靖也多少暗中照拂。
即便刘诚闲散,府中也从未缺过用度,出行更是体面周全。
可自从老齐王夫妇接连离世,没了这层庇护,也失了刘靖的刻意帮扶,齐王府的境况便一日不如一日。
刘诚本就眼高手低,胸无大志,不懂打理府中产业,但却丝毫不减花销,不愿意让旁人看自己笑话。
尤其是,他的亲弟弟,做了皇上。
府中田庄收租日渐微薄,铺面也接连亏损。经济状况每况愈下,连带着府里的用度都愈拮据。
苗凌立在廊下,看着下人们收拾行囊,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不用多说别的,单看每年出行的行李,便知府中早已不复往日风光。
往年出行,衣物皆是绫罗绸缎,分门别类装在精致的紫檀木箱子里,日用之物一应俱全,驱蚊的香膏都是专供的。
可如今,行囊皆是粗布包袱,衣物也多是旧日绸缎,部分还浆洗得白。
为数不多的几件体面衣裳,还是前几年缝制的,驱蚊的也只是寻常的艾草包,连个像样的冰枕都备不齐。
倒不是说真的连这点东西都拿不出来了。
只是每次出京去庄子上游玩,只有他们一家人,不见客,也无客可见,自然就不用准备太好的,能省一些就是一些。
那些余出来的用度,都要在重要节庆时刻,穿来见客的。
不远处,鸿哥儿正站在一旁。
他身形纤细,眉眼清秀,肌肤白皙得近乎女子,手中还攥着一方素色丝帕,连站姿都带着几分温婉,全然没有十八岁男子该有的英气与担当。
刘鸿与太子刘立同岁,本该两年前便定下婚约,成家立业。
可齐王身份特殊,他是当今皇帝的亲兄长,理论上来说,他也曾有机会接过皇位,只是没能赢过刘靖而已。
所以,齐王刘诚的处境尴尬,皇上对他的态度始终不明不暗,世家大族皆在观望,没人敢轻易与齐王府联姻。
而小门小户的,刘诚又看不上,毕竟他只有鸿哥儿一个独苗,自然是想给他最好的。
一来二去,鸿哥儿的婚事一拖再拖,耽误到了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