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想,宋瑶心底的疑云就越重,忍不住转头看向刘靖,想从他那里寻一个答案。
刘靖也知晓凌淼的存在,她曾和他讲过。
她能联想到的前尘纠葛、人情隐秘,以他的心思城府,定然也能看破。
和刘靖朝夕相处久了,宋瑶懒得多费脑子琢磨弯弯绕绕,遇上疑点第一时间就想凑过去要现成答案。
她悄悄往前挪了半步,眼神直直往刘靖脸上瞟。
可刘靖面色沉静如常,眉眼间毫无波澜,看不出丝毫异色。
刘靖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侧头低声问:“怎么了?”
宋瑶仔细打量半晌,实在瞧不出半点端倪,只好轻轻摇头:“没,没怎么。”
心底却偷偷窃喜起来。
看不出来就是不知道咯?那岂不是说明,这一回,是她比刘靖先看破隐情?
嘿嘿,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虽知道刘靖教她行事要冷静,但宋瑶按捺不住探究,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牢牢锁着苗凌,试探道:“苗凌,你为何偏要教鸿哥儿这些闺阁女子的规矩礼数?是因为心底,一直想要个女儿吗?”
她心里明明揣着宋嫣、凌淼那些隐秘关联,可周遭无关紧要的人太多,不好明说,只能委婉点到为止。
这事实在是太大了,有关她的来历,只有她和刘靖两人知道,连孩子们都没有说。
真是憋死人了,她什么时候这么委婉过。
宋瑶只能细细端详苗凌眉眼身段,又觉得,实在是看不出半分凌淼的影子。
在宋瑶记忆里,凌淼出身军伍,性子坚毅冷硬,平日沉稳刚直,唯有牵扯到亡女之事才会失控偏执,骨子里是绝不柔弱的强者风骨。
而眼前的苗凌,温婉柔和、悲戚缠身,看着就像个土生土长、困于王府内宅的古人贵妇,一点军人的英气都无。
苗凌被宋瑶看得浑身毛,眼神慌乱躲闪,不敢与之对视,只能勉强躬身,声音干涩苍白:“是臣妇教导无方,失了分寸,还望娘娘恕罪”
这番辩解空洞无力,反倒越加重了宋瑶心底的疑心。
一旁的刘佑早已按捺不住,怒火再次窜起,冷声嗤斥:“什么叫教导无方?这能用一句无方轻轻带过吗?”
他打心底里不认同这般刻意扭曲本性。
谁家再怎么管教子弟,也没有把儿子教成女儿规矩、把女儿逼成男子做派的道理。
就拿他双生姐姐镇国公主刘核来说。
朝野上下常有人私下议论,刘核爱习武、练兵马、掌兵权,行事利落硬朗,不像寻常闺阁女子。
可姐姐从来不会因为做了世人眼中男人做的事,就否定自己的女儿身份,更不会错乱以男子身份自居。
她反倒极为珍视自己的公主身份,为女则强,常直言要为天下女子、后世公主立榜样、开前路。
在男女性别、本分天性这件事上,因着姐姐的坦荡,再加上自身体弱受限的苦楚,刘佑的感触远比寻常男子深刻得多。
所以方才听见鸿哥儿拿女子闺训当借口,避男拒言、自居女儿,他第一时间便是满心愤然。
于刘佑而言,最见不得人自欺欺人、扭曲本性,更见不得人白白糟蹋自身天分与本钱。
他拥有世人艳羡的尊荣、富贵、皇子身份,可唯独一样最寻常不过的东西,这辈子永远求而不得——
一具健康无恙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