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在北。
这是五域公认的事实,却从没有人能说清魔渊究竟在北境何处。有人说它在极北之地的冰原尽头,也有人说它在北境与幽冥的交界地带,还有人说魔渊本身是流动的,它会随着杀戮与死亡的气息自行迁徙。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魔渊是活着的。
林清瑶御剑北上,已经飞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她穿越了东域的万里河山,越过太虚剑派与各大宗门的分界岭,跨过了那条分割东域与北境的苍龙江。江水在她脚下奔流,浊浪滔天,江面上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阴气。
北境,到了。
这里的天空与东域截然不同。东域的天空是青色的,澄澈明亮;北境的天空却是铅灰色的,低沉压抑,像是永远笼罩在暴雨将至的阴云下。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千百年来无数杀戮沉淀下来的气息。
林清瑶放慢了度。
太虚剑负在身后,诛剑悬在腰间,双剑在手,她的感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敏锐。她能清晰地捕捉到方圆百里内的每一道气息——有妖兽的,有散修的,还有一些无法辨识的诡异存在。
但唯独没有墨尘的气息。
他说让她在魔渊等,却没告诉她魔渊究竟在何处。
“又在耍我。”林清瑶低声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三日前,太虚山剑冢外,那个自称墨尘的男人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杀了一堆天道盟的裁决者,然后就消失在天际。他甚至没有回头,没有确认她会不会来,没有留下任何联络方式。
就这么走了。
仿佛笃定她一定会来。
“凭什么?”林清瑶问自己。
她与他不过一面之缘——不,算上十七年前后山那一面,也不过两面。十七年有多久?久到足够让一个八岁的女孩忘记那段微不足道的善举,久到足够让一个濒死的少年从地狱爬回人间。
他记得她,她却不记得他。
这样的关系,凭什么让她千里迢迢赶到北境,在阴冷的铅灰色天空下,寻找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深渊?
林清瑶沉默。
然后她想起那双眼睛。
很老,很深,很平静。
像是藏了一整个世界的孤独。
“……算了。”她叹了口气,“就当是还那十七年的人情。”
她继续向北。
又飞了一天一夜。
铅灰色的天空渐渐转为墨黑,脚下的土地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幽绿色的雾气。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铅水。
林清瑶停下脚步。
她能感觉到,这里已经接近北境的边缘了。再往前,就是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域——幽冥裂隙带。
那里是阳间与幽冥的交界,空间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被卷入虚空乱流。而且裂隙中常有诡异的生灵出没,那些东西不是妖兽,不是魔物,而是来自幽冥深处的“死灵”,化神以下触之即死。
墨尘说的魔渊,会在这种地方吗?
就在她犹豫时,腰间的诛剑突然颤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的颤动,是……共鸣。
就像在呼应什么。
林清瑶低头看向诛剑,剑身上那些已经愈合大半的裂纹,此刻正泛起微弱的血色光芒。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你是说……他在那边?”林清瑶问。
诛剑又颤了一下,像是在说“是”。
林清瑶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好,那就去。”
她迈步,踏入幽冥裂隙带。
——
裂隙带没有路。
或者说,每一寸空间都是路,也都是绝路。
林清瑶才走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已经遭遇了三次空间扭曲,两次虚空裂隙突然张开,还有一次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幽绿色深渊。
每一次都是险死还生。
太虚剑的破妄之力在这里大打折扣,因为这里的“真实”本身就是流动的、变化的、无法定义的。龙血之力虽然能护住她的肉身不被幽冥之气侵蚀,但每时每刻都在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