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很老、很深、很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波澜。
“因为你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易碎的梦。
“八岁那年,我被师兄们堵在后山,他们打我、骂我、抢走我仅有的干粮。那天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然后你来了。”
“你赶走了他们,把自己午饭的馒头分了我一半。你自己也很饿,我看见了,你的肚子在叫。但你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馒头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走。”
“我甚至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
墨尘顿了顿。
“后来我在太虚剑派待了三年,每天偷偷去看你练剑。你进步很快,十三岁筑基,十八岁金丹,二十三岁真传。你成了宗门的天才,所有人都夸你、捧你、仰望你。”
“而我还在后山劈柴挑水,连凝气期都没能踏入。”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我连站在远处看你的资格都没有。”
“但我不在乎。”
墨尘看着她,那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这十七年的每一眼都补回来。
“只要知道你活得好好的,就够了。”
林清瑶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这个从地狱爬回来的男人,用最平静的语气,剖开自己血淋淋的十七年。
良久,她开口。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把诛剑封印,跳进魔渊。”林清瑶说,“如果你没有这么做,你现在应该是太虚剑派最耀眼的真传弟子,而不是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困了十七年。”
墨尘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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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看向殿内。
殿内没有灯火,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已经干瘪的馒头。
那是十七年前,林清瑶分给他的那一半。
他一直留着。
“因为只有这样,”墨尘轻声说,“我才配得上你。”
林清瑶看着那只干瘪的馒头,看着它被十七年的岁月风化成这般模样。
她忽然想起了影说的话。
——他怕自己离开魔渊后会控制不住杀念,会伤到那个人。所以他把自己关在这座城里,一年又一年。
——他怕你出事,怕来不及,怕自己这十七年的苦白受了。
——他怕。
那个杀穿魔渊七十二层、屠尽天道圣地三千七百四十二人、一剑斩杀七十三个化神后期的男人。
怕的从来不是死。
是怕自己不配。
林清瑶闭上眼。
她想起八岁那年,后山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孩,死死护着怀里那块霉的馒头,眼中满是不屈。
她想起十七年后,剑冢外那个身着青衫的男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你分我的那半个馒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她想起这一路走来,那个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将她拉回的人。
原来不是偶然。
原来他一直都在。
她睁开眼。
“墨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