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很轻的笑,却比他十七年来所有的杀戮加起来都更有力量。他笑着从怀中取出那只玉瓶,拔开塞子,将灵液倒在掌心,然后——
他低下头,笑了。
不是自嘲,不是苦涩,是真正的、自内心的笑意。
“你说得对,”他轻声道,“原来这十七年,不是我配不上你。”
“是我没给够。”
林清瑶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按在他胸口那道被半步渡劫期强者刺穿的伤口上。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那处伤痕还在渗血,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快。
比面对七十二层魔渊领主时快,比面对天道盟三千裁决者时快。
原来他也会紧张。
原来他不是神。
原来那个杀穿地狱十七年的男人,在她面前,只是一个不知道怎么靠近的少年。
“疼吗?”她问。
“不疼。”墨尘说。
林清瑶没有揭穿他。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干净的纱布和伤药,开始替他处理伤口。
墨尘僵在原地。
他杀过四万七千生灵,从没有一次需要处理伤口。他习惯了放任鲜血流淌,习惯了疼痛,习惯了用酒冲洗再随便包扎。
从没有人替他处理过伤口。
林清瑶的手很稳,动作很轻。她解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襟,将伤药敷在狰狞的剑痕上,再用纱布一圈圈缠绕。她的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胸膛,冰凉的温度却像是烙铁,在他心口烫出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印记。
“下次受伤,不许说没事。”她说。
“……嗯。”
“更不许用酒处理。”
“……嗯。”
“还有。”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不许再站在三丈外。”
墨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第一次,主动走近了她一步。
很近。
近到他可以闻到她间的冷香,近到他可以数清她的睫毛,近到他十七年来所有的梦都在这一刻具象成真。
“好。”他说。
——
远处,城门口。
影倚在门边,看着悬崖边的两个人。
她在这里守了十七年,见过无数被墨尘从裂隙带捡回来的弃民,也见过墨尘独自站在城墙上眺望东方的背影。她从不知道他在等谁,也从不敢问。
现在她知道了。
“等十七年,值得吗?”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魔渊城的符文光芒静静流转,城中那些失去表情的人们依旧沉默地行走。但影注意到,有几个人的嘴角,似乎微微扬起。
那是十七年来,她第一次在这座城里看见的笑容。
——
悬崖边。
林清瑶替墨尘包扎完最后一圈纱布,将剩余伤药收回储物袋。
“天道盟还会派人来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