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不过五点多钟,夕阳便已沉到西山脚下,将半边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晚霞如锦缎般铺展在天际,从橙红渐变到浅紫,最后融入淡青色的暮色里。
协和医院的门诊楼渐渐安静下来,最后一批病患陆续离开,走廊里只剩下医护人员收拾器械的轻响。陈墨合上最后一本病历,将钢笔别在白大褂衣襟上,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整整一下午,他先是给进修班复盘颤病病案,又接诊了三位疑难杂症患者,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领导,您下班吧,剩下的我来收拾。”赵志军推门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陈墨的公文包,“进修班的复盘报告我已经全部收齐了,一共四十六份,都放在您办公桌上了。杨局长下午又来了电话,说周老先生今天能自己扶着桌子走两步了,精神头特别好,特意让我转告您一声,等下周复诊的时候,一定要当面谢谢您。”
“知道了。”陈墨站起身,脱下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挂在墙上的挂钩上,“医疗整改的文件你先收着,明天上午我抽时间看,然后和梁主任商量一下协和的整改方案。进修班的作业我晚上带回去批改,明天上课前下去。”
“好的,我都记下来了。”赵志军点头应道,跟在陈墨身后走出办公室,“您路上注意安全,天黑得早,骑车慢一点。”
陈墨微微颔,接过公文包走出医院大门。秋日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他没有骑车,而是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慢慢步行。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泛黄,秋风一吹,便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踩在脚下出沙沙的轻响。
路边的摊贩开始收摊,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铁皮炉子,炉子上的红薯冒着热气,甜香四溢;卖蔬菜的大妈整理着剩下的青菜,大声吆喝着最后几捆便宜卖;下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车铃叮铃作响,匆匆往家赶。
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陈墨看着眼前这平凡又热闹的景象,心底一片柔软。重生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没有前世的刀光剑影,没有尔虞我诈,只有安稳的工作、和睦的家庭,还有一群需要他守护的人。这样的日子,平淡却珍贵。
走到家门口,远远便看到陈家小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还传来阵阵欢声笑语。陈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一进院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眼。
中院的晾衣绳上挂满了大红的绸缎和喜字,风一吹,红绸飘动,喜庆极了。石桌上铺着崭新的大红被面,陈琴和丁秋楠正坐在桌边缝喜被,两人手里拿着针线,动作娴熟,针脚细密。王越月蹲在一旁,手里拿着剪刀,帮忙剪线头,脸颊红红的,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旁边的陈轩,眼神里满是娇羞。
陈轩则站在屋檐下,和王建军一起搬棉花。王建军穿着一身蓝色工装,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手臂,正扛着一大包棉花往屋里走。陈轩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两小捆棉花,脚步沉稳。
“回来了?”丁秋楠最先看到陈墨,抬头笑着说道,“饭已经做好了,在灶上温着呢,你先去洗洗手,马上就能开饭。”
“姐夫。”王建军放下棉花,擦了擦额头的汗,憨厚地笑了笑。
“爸。”陈轩和王越月异口同声地喊道。
陈琴也停下手里的针线,抬头说道:“墨儿回来了,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喜被缝得怎么样?我特意选了最好的棉花,蓬松又暖和,冬天盖着绝对舒服。”
陈墨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桌上的喜被。被面是大红的绸缎,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细密平整,里面的棉花铺得均匀厚实,摸上去柔软蓬松。“挺好的,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那是自然。”陈琴得意地笑了笑,“给我侄子缝喜被,我能不上心吗?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半点都不能马虎。”
“姐说得对。”丁秋楠笑着说道,“不光喜被,床单、枕套我都买了新的,都是红底带喜字的,喜庆。还有脸盆、暖壶、毛巾,也都买了成双成对的,图个吉利。”
“辛苦你们了。”陈墨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些天家里的事全靠你们忙活,我和建军都帮不上什么忙。”
“说什么傻话呢。”陈琴摆了摆手,“你是院长,医院那么多事等着你处理,哪有时间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家里有我和秋楠就行了,保证把轩儿和月月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就是。”王建军也开口说道,“姐夫你安心忙工作,家里的体力活有我呢,搬东西、跑errands都交给我,保证没问题。”
陈墨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家人的支持,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张婶和李婶提着篮子走了进来。“陈墨回来了?”张婶笑着说道,“我们俩听说你们家要办喜事,特意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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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坐快坐。”丁秋楠连忙起身招呼,“麻烦你们还特意跑一趟,快屋里坐,喝杯水。”
“不用不用,我们坐这儿就行。”李婶摆了摆手,把手里的篮子放在石桌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自己家鸡下的鸡蛋,给孩子们补补身体。这是我剪的喜字,剪得不好,你们别嫌弃。”
张婶也打开篮子,拿出一叠红纸:“我也剪了几个喜字,还有几个窗花,贴在窗户上好看。”
“太谢谢你们了。”丁秋楠感激地说道,“正愁没人剪喜字呢,你们来得正好。”
“客气什么,邻里邻居的,谁家还没点事啊。”张婶笑着说道,“轩儿和月月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如今要结婚了,我们心里也高兴。”
几人坐在石桌边,一边缝喜被一边聊天,说说笑笑,院子里热闹极了。王越月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红着脸躲进了厨房,帮忙端菜摆碗筷。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院子里的电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又柔和。
“好了,别忙活了,先吃饭吧。”丁秋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饭菜都快凉了,吃完再接着干。”
众人纷纷起身,走进堂屋。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满了饭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都是家常菜,却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快坐快坐。”丁秋楠招呼着大家坐下,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米饭,“都是自己家做的,别客气,多吃点。”
“秋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张婶夹了一块红烧肉,尝了一口,赞叹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饭店里做的还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丁秋楠笑着说道,给张婶和李婶各夹了一块鱼,“尝尝这个鱼,是建军今天早上特意去菜市场买的,新鲜得很。”
饭桌上气氛融洽,大家边吃边聊,话题大多围绕着陈轩和王越月的婚事。张婶和李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婚礼上的讲究和习俗,陈琴和丁秋楠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记下。
陈墨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家人,心里满是欣慰。陈轩长大了,要成家立业了;王越月温柔懂事,是个好姑娘。看着孩子们幸福,就是做父母最大的心愿。
吃完饭,张婶和李婶又帮忙收拾了碗筷,才起身告辞。丁秋楠和陈琴送她们到门口,再三道谢。
送走客人,众人又回到中院,继续忙活。陈琴和丁秋楠接着缝喜被,王建军把剩下的棉花搬到屋里,陈墨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陪着她们聊天。
“对了,墨儿。”陈琴一边穿针一边说道,“婚礼的日子定在下个月十六,是个好日子,我已经找人看过了,宜嫁娶。宴请的名单我也拟好了,都是家里的亲戚和要好的朋友,一共二十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没什么意见,你看着安排就行。”陈墨说道,“不过不要太铺张浪费,简单热闹就好。”
“我知道。”陈琴点了点头,“我都安排好了,就在家里办酒席,找村里的大厨来做,既实惠又好吃。烟酒糖茶我也都托人买好了,都是最好的,保证不丢面子。”
“姐办事,我放心。”陈墨笑着说道。
正说着,陈墨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出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赵志军打来的。“我接个电话。”陈墨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
“喂,志军。”
“领导,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赵志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刚才卫生厅那边又来了电话,催咱们尽快提交医疗整改的示范方案,说下周就要在全市推广。还有,进修班有几个学员写的复盘报告特别好,尤其是那个来自县城的王医生,就是开课第一天质疑您的那个,他在报告里详细反思了自己过去的误诊案例,还提出了几个改进的建议,写得非常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