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小林真是就地打滚,轱辘过来的,这会儿拍了拍衣裳上沾的沙子,从怀里掏出记录册递给杨菁。
“菁娘,真没想到,你竟然还真给猜对了,三年前,就卫深和苏知还给方吟守孝时,卫深的确生了场重病,苏知还亲自去请了几个名医,还有那个邋遢道士张阳过来给卫深看病。”
“那病应该是有点古怪,卫深和苏知还都没对外说,几个大夫,还有张阳也是守口如瓶,是什么病,半个字都没吐露。”
“如果不是我们说的严重,告诉他们再不开口,不光苏知还小命不保,苏家也要玩完,他们恐怕连承认他病了都不肯。”
“张阳到底透了口风,说卫深的病治不了,只能以毒攻毒,拿毒药压着,说起来,能熬个年光景。”
“这病特别痛苦,尤其是到了末期,药石罔效,作起来,从骨子里麻痒难耐,比疼痛更难忍。”
“都说生孩子很痛苦,可孩子总会生下来,再痛苦,最多了两天。”
“他这病可不一样,论年的,一年一年的无休无止,每日痛苦的时间会越来越长。”
周成咋舌:“最近也有不少文人墨客到秀水山庄去,偶尔也能见到卫深,可没看出来他有什么毛病。”
杨菁不管这个,说话间,苏应已至眼前,赶紧伸手薅住苏知还的衣领,把他往后一拖,轻声道:“苏前辈,此事另有隐情,苏知还罪不至死。”
她声音极快,一点关子都不卖,“卫深重病缠身,苦不堪言,但他们两个都信果报,自戕乃重罪,绝不敢行,不得已,苏知还只好下了手。”
苏应的刀抵在苏知还咽喉,骤然停下,脚下青石碎裂,脸上升起一团薄红,显然这瞬间停手,多少也反伤了他自己。
一时间,喘息声粗重得像打雷。
苏应盯着自家侄子,忽然站起身抹了把脸,连问都没问就相信了,重重地拍了拍苏知还的肩膀,搂住他用力抱了一下。
苏知还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杨菁轻声道:“走吧,回卫所。”
案情有变,人自然是不好再往大理寺送。
一行人返回卫所,周成扶着苏知还,把人往德馨堂一搁。
杨菁把记录册子扣到桌上,又让周成关了门。
几个人眼对眼地坐了片刻,苏知还还是一言不。
杨菁眨了眨眼:“现在我猜得也差不多了,应该是卫深病入膏肓,只想解脱,你帮了他一把。”
“可有一点很奇怪,如果真如此,你何必隐瞒?这本不是什么不能为人所知的事吧。”
“我们查过,近期你们也不曾寻医问药。”
“他病重,你们不求医?”
苏知还低着头一言不。
杨菁叹气:“你要不说,那我只好去刨了卫深的坟,仔细验尸。”
苏知还一怔,猛地抬头,双目赤红。
空气一时凝滞。
周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杨菁眨眨眼:“罢了,今天无论你说什么,我们谛听会保密,除了必要的记录,任何有损死者的内容都不做记录。”
“卫深,你的师兄已经去了,还是你亲自动手,这在我们谛听上下看,是件天大的事,没有一个能说服我们的结果,它过不去。”
“我要保证,生者能释怀,死者能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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