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德五年秋,金谷封地。
枫叶红了,一树一树,在秋风里轻轻晃。崇简站在练功场上,看着眼前那四个少年。
田维十五岁,比刚来时高了整整一头,胖墩墩的身子抽条了,眉眼也长开了。他站在最前头,腰板挺直,眼睛盯着前方。
李惟岳十六岁,瘦高个,比来时稳重多了,站在田维旁边,安安静静的。
李惠十四岁,话还是不多,但眼睛亮亮的,不像刚来时那样躲闪。
薛平十四岁,机灵劲儿还在,但收敛了许多,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四个少年,站成一排,等着崇简开口。
崇简看了一圈,说:
“今儿个,考最后一次。”
---
“第一式,承天式。”
四少年同时抬手,双脚分开,双手慢慢往上举,举过头顶,掌心朝天,脚跟微抬。
动作整齐,舒展自然。
崇简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巡海式。”
四少年同时转腰,双手叉腰,腰腹转动,像在划船。
一式,两式,三式……
十二式考完,崇简说:“十八式,从头来。”
四少年没有犹豫,接着往下做。
开肋式、通髋式、转肩式、旋腕式、弓步压腿、仆步压腿、压腿式、耗腿式、撑筋式、拔骨式、拧腰式、荡臂式、展胸式、含背式、提膝式、蹬腿式、摆尾式、回环式。
十八式,一式不错,一式不乱。
做完,四少年收势,站在那儿,微微有些喘。
崇简看了他们很久。
然后他说:“三十式,全了。”
田维的眼睛亮了一下。
李惟岳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惠嘴角弯了弯,又抿住。
薛平咧开嘴,想笑,又忍住了。
崇简说:“从今天起,你们毕业了。”
---
屋里,青荷靠在引枕上,闭着眼。
崇简推门进来,在榻边坐下。
“考完了?”
崇简点点头。
“全过了。三十式,一式不错,一式不乱。那几个孩子,三年了,没白学。”
青荷嘴角弯了扯。
崇简说:“田维那小子,刚来的时候最不服管,如今倒是最规矩。李惟岳性子闷,但学得最认真。李惠话少,可动作最舒展。薛平机灵,背口诀最快,动作也不差。”
青荷听着,没说话。
崇简说:“阿娘,他们这一走,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青荷睁开眼,看着他。
“怎么,舍不得?”
崇简笑了。
“儿子倒不是舍不得,就是想着,他们回去以后,河北那边,能消停几年。”
青荷点点头。
“那就好。”
---
傍晚,四质子被叫到正屋。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青荷靠在引枕上,闭着眼。听见动静,她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四个少年。
“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