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伤亡。”
石亨愣了一下,随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这就去查。”
于谦转过身,看着远处正在溃退的瓦剌骑兵。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仗。
真正的恶战,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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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青荷在文华殿召见于谦。
于谦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染了血的官服。他在御案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陛下。”
青荷看着他。
四十九岁的人,鬓角有几根白,眼睛里有血丝,但腰板挺直。
“于谦,你打了一天的仗,不在家歇着,跑来做什么?”
于谦说:“臣来请罪。”
青荷愣了一下。
“请什么罪?”
于谦说:“今日德胜门之战,臣下令开炮,致使太上皇车驾受损。臣……”
青荷抬手止住他。
“朕知道。”
于谦抬起头,看着她。
二十一岁的皇帝,坐在御案后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那东西叫“定力”。
青荷说:“你做得对。”
于谦愣住了。
青荷说:“也先挟持太上皇,就是想拿他当挡箭牌。你这一炮,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让他知道,朕不在乎。”
于谦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
青荷看着他。
于谦说:“陛下,是真的不在乎吗?”
青荷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于谦,朕问你,这北京城里,有多少人?”
于谦说:“连军带民,不下百万。”
“这百万人的命,和太上皇一个人的命,哪个重?”
于谦没回答。
青荷替他答了。
“社稷为重,君为轻。这话是你说的,朕记着。”
于谦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臣……明白了。”
青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扶起他。
“于谦,你记住,朕登基那天,就想过这一天。打赢了,咱们一起活着。打输了,黄泉路上作伴。”
于谦看着她。
二十一岁的皇帝,眼睛黑亮亮的,像两汪深水。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宣宗朝,那个年轻的皇帝曾经对他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