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二年四月十八,早朝后,朱祁钰在乾清宫西暖阁见了那十个初级教官。
十个人站在那儿,比半个月前刚来时硬朗了些。赵大牛的胳膊粗了一圈,王二狗的腰板也挺直了。朱祁钰从他们面前走过,一个一个看过去。
“练得怎么样?”
赵大牛粗声道:“回陛下,小人每日卯时起,练到辰时,十六式已经滚瓜烂熟。”
“打一遍看看。”
十个人站开,在暖阁前的空地上打起拳来。弓步冲拳、穿喉弹踢、马步横打……一招一式,有板有眼。虽然还有些生硬,但架子已经搭起来了。
朱祁钰看完,点了点头。
“还行。再练半个月,就可以回左哨卫教别人了。”
十个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朱祁钰又道:“等你们教会了左哨卫的弟兄,朕还有赏。但有一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去。
“这功法,只能在军营里教。谁敢私自传给外人,朕砍他的脑袋。”
十个人齐声应道:“小人不敢!”
等他们退下,王诚凑过来,小声道:“陛下,这十个人里头,那个赵大牛练得最好,人也老实。要不要奴才多盯着点?”
朱祁钰看了他一眼。
“盯着点可以,别太明显。让他们觉得,是朕给了他们机会,不是朕在盯着他们。”
王诚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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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户部尚书金濂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本册子,脸上带着点喜色。
“陛下,清丈的事,有眉目了。”
朱祁钰接过来翻看。北直隶三个试点县,半个月清出隐田两万三千亩,追回欠税粮八千石。最多的一个县,清出隐田一万一千亩——是一个致仕侍郎家的,仗着有人,占了周围百姓的地,几十年没人敢管。
“这个侍郎,叫什么?”
“回陛下,姓周,正统年间做过工部侍郎,已经死了。现在是他儿子当家。”
朱祁钰合上册子。
“田产全部入官。人,配边疆充军。家产抄没一半,另一半留给家属迁回原籍。”
金濂愣了一下:“陛下,这……会不会重了些?”
朱祁钰看着他。
“他占了一万一千亩地,让多少百姓没地种、没饭吃?朕只抄一半家产,已经是念在他爹做过官的份上。”
金濂不敢再说什么,应了退下。
等他走了,朱祁钰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
杀鸡儆猴。这只鸡,够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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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她去了永寿宫。
吴氏的肚子已经大得吓人,七个月零二十天,整个人圆滚滚的,走路都得人扶。见她进来,吴氏又要起身,被她按住。
“别动。”
吴氏脸红红的,小声道:“陛下怎么又来了?”
“过来看看你。”朱祁钰在榻边坐下,看了看她的脸色。红润,精神也好,“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再过一个多月就该生了。让臣妾多躺着,少走动。”
朱祁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那小家伙动得正欢,隔着肚皮都能感觉到。
“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奶娘、稳婆、小衣裳、小被子,都齐了。”
朱祁钰嗯了一声,站起来。
“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吴氏应了,眼眶有点红。
朱祁钰没多留,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