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李莲花将刘如京的信件内容告诉了漆木山和师娘。
他很平静地将剩下两块钥匙的去向已经明确的事说了出来,他和沉舟需要尽快动身。
漆木山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去吧”,便没有再多问。
师娘倒是多说了几句,叮嘱他们路上小心,注意饮食。
絮絮叨叨的,像每一个送孩子远行的母亲。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李莲花和李沉舟便起了床。
师娘比他们起得更早,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气,灶台上的粥熬得浓稠。
蒸笼里是小笼包和桂花糕,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
漆木山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壶茶,见他们出来,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吃饭。
这顿饭吃得比平时慢一些。
师娘不停地给李莲花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李莲花也不推辞,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碗又一碗。
李沉舟坐在他身侧,吃得不紧不慢,偶尔与漆木山说几句话,大多是寻常的叮嘱。
比如山下的路哪条好走,哪个镇子的客栈干净,哪个季节容易起雾等。
漆木山一一和李沉舟聊着,他没有像师娘那样絮叨,但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分明也有不舍。
饭后,两人回屋收拾了行装。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些路上要用的杂物,还有师娘连夜蒸好的干粮,用油纸包着,塞进包袱里鼓鼓囊囊的。
李莲花将那块双鱼玉佩系在腰间,调整了好几次位置,直到它妥帖地垂在腰侧。
李沉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院门口,漆木山和师娘已经站在那里了。
师娘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鼓鼓的,不知又塞了些什么进去。
漆木山站在她身侧,双手背在身后,晨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李沉舟走过去,接过师娘手里的包袱,却在他们要送下山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漆木山和师娘,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敬重,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就到这里吧,师父。”
漆木山和师娘对视一眼。
师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漆木山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坚持。
他看了李沉舟一眼,又看了李莲花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客气,是真的觉得送到这里就够了。
山路难走,他们年纪大了,来回一趟也不容易。
既然孩子有这个心,他们领了便是。
“相夷,去吧。”
漆木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有沉舟在你身边,我们也安心一些。”
他说得很简短,却字字千钧。
李莲花站在李沉舟身侧,听到这句话,鼻子忽然一酸。
师娘上前一步,将李沉舟手里那个包袱又整理了一下,将系带系得更紧些。
又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而熟练,像在送自己的儿子远行。
“有事记得多和我们书信联系,”她的声音有些颤,却还是笑着的。
“我们在云隐山等你们回来。”
李莲花看着她,看着师娘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看着师父花白的头。
看着这两张他从小看到大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酸酸涨涨的暖意,堵在喉咙里,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