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相思梨花阵,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那些错落有致的梨树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的开阔地。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有些松软,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泽。
头顶是嶙峋的岩石,犬牙交错,将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
这里已是山腹深处,再往前便是龙王棺的入口。
一个黑黢黢的洞穴,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肩通过,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深浅。
只有一股阴冷的、带着霉味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半步。
李莲花站在洞口,偏头看了李沉舟一眼。
李沉舟微微点头,两人便默契地一前一后向那洞口走去。
李沉舟走在前面,步伐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李莲花紧随其后,俩人刚准备想进入洞穴。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洞穴旁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衣料柔软,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株挺拔的翠竹。
他的面容清俊,眉眼温润,皮肤白皙,一头乌黑的长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几缕碎垂落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清隽出尘。
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衣袂在从洞口灌进来的风中微微飘动。
周身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清雅气质,却又隐隐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沉稳内敛。
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世家公子,又像是一个隐居山林的世外高人。
他原本是准备出来查看阵法的。
相思梨花阵是当年李相夷亲手布下的,这些年来,闯入者不少,能活着走出去的却不多。
今日他感觉到阵法被人触动了,却没有引任何杀招,便知来者不善,于是放下手中的书卷,推门而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走出洞穴的那一刻,看到的会是那张脸。
那张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却又永远不会忘记的脸。
“来者何人?”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清润如玉,带着几分警惕,几分戒备。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为那人身上。
浅蓝色的劲装,窄袖束腰,整个人清隽出尘,但那张脸,他不会认错的。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李门主?”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几分难以置信,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朝着李莲花的方向拱手行礼,姿态恭敬而郑重,腰弯得很低,显示出自内心的敬重。
李莲花微微一怔。
他看着面前这个白衣书生,看着那张清俊的面孔,看着那双温润的眼睛,脑海里飞地搜索着与之相关的记忆。
他确定自己见过这个人,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什么时候。
更重要的是,这人竟然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自从他服下忘川花、毒解之后,容貌已经彻底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
与李沉舟站在一起,简直像是照镜子一般,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会恍惚。
可这人居然一眼就认出了他,而不是认错成李沉舟。
他偏头看了李沉舟一眼,李沉舟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白衣书生。
那双深邃的凤眸从对方的眉眼扫到他的衣袍,从他拱手行礼的姿态到他腰间佩剑的款式,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片刻后,李沉舟的唇角微勾,这人,有点本事。
能在莲花和他之间一眼分辨出谁是谁,这人不是观察力极其敏锐,就是对莲花非常熟悉。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他不是等闲之辈。
李莲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白衣书生,眉头微微蹙起:“你认识我?”
那白衣书生直起身,目光在李莲花脸上停留了片刻。
又不由自主地移向他身后那个与他容貌几乎一模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的人。
那道身影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负手而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