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开来跳下车,这位参加过南疆战事、脸上带着一道浅疤的汉子,此刻双目赤红,浑身散着骇人的杀气。
他先是冲到祁同伟身边,上下打量,确认祁同伟确实无恙后,才狠狠啐了一口:“狗日的!无法无天了!”
他强压怒火,立刻展现出职业军人的干练,转身吼道:
“都他妈给我动起来!派出所的人呢?拉警戒线!封锁现场所有路口!
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救护车!先救李猛!还有那个活口,给我看好了!刑侦支队!
现场取证!弹壳、脚印、车辆痕迹,一样都不准漏!技术队,把渣土车和奥迪车都给我里外查个底朝天!”
现场瞬间忙碌起来。
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胸口中弹、昏迷不醒的李猛抬上救护车,警笛呼啸着驶向医院。
另一组人则给腿部中弹的枪手雷厌水简单包扎后,戴上手铐脚镣,严密看押起来。刑侦技术人员如同梳子般,开始一寸寸梳理这片杀戮战场。
祁同伟冷静地看着靳开来指挥若定,微微颔。
他走到靳开来身边,低声道:“开来,这里交给你。我坐警车先回市委。”
靳开来重重点头:“书记您放心!这里交给我!您先回去压阵,我处理完马上向您汇报!”
祁同伟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一辆刚刚停稳的警用桑塔纳。
一名机灵的警官立刻拉开车门。
祁同伟弯腰坐进后排,警车迅掉头,驶离了这片依旧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是非之地。
京州市委一号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并未完全拉拢,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室内的空气却凝滞得如同冰封。
祁同伟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但脸上那层寒霜却比之前更加凛冽。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间夹着一支燃烧了半截的“黄鹤楼”,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大约四十分钟后,办公室门外传来了急促而克制的敲门声。
“进。”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出门外。
门被推开,风尘仆仆的靳开来大步走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奔波的汗水和未消的戾气。
几乎在他进门的同时,办公室内侧休息室的门也轻轻打开,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杜司安,和京州市检察院检察长侯亮平,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显然,在靳开来赶到之前,杜司安和侯亮平已经被祁同伟用隐秘的方式召来了。
此刻,祁同伟在京州最核心、最倚重的三位“心腹”——掌刀的靳开来、执纪的杜司安、握法的侯亮平,已齐聚于此。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后怕以及难以抑制的愤怒。
祁同伟没有寒暄,甚至没有抬眼仔细看他们。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沙区。三人会意,默默走到沙前,却无人坐下,都肃立着,目光聚焦在祁同伟身上。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只有祁同伟指间烟卷燃烧的细微“嘶嘶”声。这沉默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终于,祁同伟将烟头用力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出“嗞”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缓缓扫过面前的三张面孔。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寒意、被冒犯的威严以及某种深层次思虑的复杂神情。
“都说说吧。”祁同伟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冲击力,
“光天化日,省会街头,动用制式冲锋枪,刺杀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你们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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