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熠见他不再说话,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肩膀。他又转向那两名哨兵,微微点头。
“放开他吧。韩潮哨兵只是一时冲动,我相信第三区会好好教育他什么是分寸。”
压制松开的一瞬间,韩潮几乎要再次冲上前,但他强行停住了,因为知道这毫无意义。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沈熠,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要跟他走,李溪向导,相信我,这不对劲。”
“够了,韩潮哨兵。”
最高议会的长老冷冷地打断了韩潮的话:“你是在质疑第十区最高基因检测中心的权威,还是在质疑一个父亲的真心?”
“抱歉让各位看到这一幕。关于李溪的监护权转移和暂时保护性隔离申请,第三区没有异议。”
“韩潮上校,也请你服从军部的决定。”
韩潮站在原地,感到一种冰冷的麻木从脚底蔓延。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李溪被沈熠牵走的身影上,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冰水灌满肺腑。
他曾经以为李溪永远走不出他的视线,现在却只能看着那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远离,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碾得血肉模糊。
车辆启动,平稳驶离。
韩潮试图往前追,身体却因长时间过度紧绷而踉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断裂。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试图扶他起来,却被他粗暴地挥开。
一切都是戏,他清楚地知道,其他人都知道。
可作为戏中的戏子,他却只能被操控。
悬浮车平稳地行驶在图兰塔的路上,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在车厢内投下变幻的光影。
李溪僵直地坐着,右手仍被沈熠握在掌中,那炙热的温度此刻让他如坐针毡。
他偷偷侧目,打量身侧的沈熠。
这位第十区行政官此刻靠在真皮座椅上,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李溪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戏已经演完了,现在可以松手了吧?
几乎就在他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沈熠的手指收紧了。力道不算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
“演戏就要演到最后,演到自己都相信了,才能骗过所有人。这一点,你要学。”
李溪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可是……如果我真的不是您的儿子,如果弄错了,对真正的那个人岂不是很不公平?”
说完这句话,李溪屏住呼吸。
他在试探,或许沈熠会承认这是个误会。
沈熠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深沉。
“根本没有所谓的‘真正的儿子’。我只是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能让家族那些老古董闭嘴的血脉。”
李溪感到一股寒意蔓延开来。
沈熠的坦白如此直接,反而比谎言更令人恐惧。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我会给你最好的资源——向导训练、地位、权力,一切你想象得到或想象不到的东西。而你,只需要当好我的‘儿子’,在所有人面前演好这出戏。”
李溪的嘴唇动了动,他应该拒绝的。
可内心的声音却在说,抓住这个机会……
只是,孟青会怎么样?
这条路被自己顶替了,孟青再想要去第十区,可谓难上加难。
他艰难地开口,“我有个要求。”
沈熠侧过身,正对着李溪,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就先把自己的软肋暴露出来,还真是单纯到可怜。
但他没有拒绝的必要。
“说。”
李溪咬了咬下唇:“请让孟青跟我一起去第十区。”
“理由?”沈熠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和他分开。”
这个理由幼稚得可笑,李溪知道,但他想不到更好的、可能让沈熠答应的说辞。
沈熠注视他良久,久到李溪几乎以为对方会直接拒绝。但最终,这位第十区行政官轻轻点头。
“可以。就以我义子的名义同行吧。正好,第十区也需要更多有潜力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