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已经如同最清晰的烙印,深深刻入了他的脑海。
“好了。”李溪的声音细微地响起。
沈毓这才敢缓缓、缓缓地重新睁开眼,眼睫依旧低垂着,不敢去看李溪此刻的表情。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滚烫,几乎能想象出此刻一定红得厉害。
他默默地将杯子收回,目光落在杯沿上那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湿润痕迹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喝下,只是紧紧握着杯子。
直到李溪疑惑地看向他,他才仿佛如梦初醒般,将杯子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熟悉的、极致舒适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精神图景中那些微弱的星光似乎又明亮了一分。
但这一次,那舒适感中,却似乎掺杂了一丝更加扰乱心神的东西。
李溪回到房间,手上的红肿已经完全没有了。
【宿主,收到一则关联信息。杨松晴导师因不当教学,受到学院监察处严厉警告,并被暂停部分教学权限,进行反省。】
李溪的睫毛颤了颤。
沈熠的动作真快,这是在敲打杨松晴。
【宿主,自此之后,杨松晴恐怕不会继续如此行为了。】
李溪泼了点水在脸上,看着镜子里仿佛吸收了精华般,愈发动人的脸。
【不,他会的。】
傍晚时分,学院西区的展览馆附近一片寂静。
高大的古老建筑投下长长的阴影,将通往后面训练场的小径笼罩在略显萧瑟的氛围中。
这是伊程习惯的路线,僻静,无人打扰,符合他一贯独来独往的作风。
就在他即将拐弯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坐在不远处石阶旁的身影。
是李溪。
此刻,他正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阶,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起,正低头尝试着用手去触碰自己的脚踝,眉头紧紧蹙着,脸上带着明显的痛楚之色。
伊程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可他并不想去帮忙,物以类聚,能和孟青走得那么近,这个李溪恐怕也不是什么心思简单之辈。
更何况,一想到王一晨最近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伊程心中就升起一股莫名的警惕。
向导,尤其是这种容貌过于出众、背景又特殊的向导,总是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应该视而不见,径直走过去的。
就在他即将迈步离开的瞬间,李溪似乎放弃了靠自己站起来的尝试。
他有些吃力地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个人通讯器,手指在上面滑动着,似乎在寻找联系人。
他拨通了电话,将通讯器贴近耳边,似乎在等待接通。
伊程的脚步停住了。
作为一个哨兵,他还是应该等李溪接通电话后再离开。
傍晚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李溪穿着学院的常服,显得身形更加单薄。
可等了半天,孟青也没有接电话。
伊程看了眼时间,估计是在训练室。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是送到医务室而已,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
他转过身,朝着李溪的方向,走了过去。
李溪察觉到有人靠近,有些惊慌地抬起头,看清楚是他,不仅没有放心,还起了些警惕。
伊程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需要帮忙吗?”
李溪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才不要,他分明和苏沐是一伙的!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伊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迅速垂下,更加急切地盯回自己手中始终无人接听的通讯器屏幕。
李溪抿紧了苍白的唇,宁愿在这里多等一会儿,等疼痛稍微缓解,或者等孟青训练结束看到未接来电。
总之,他不需要伊程的帮助。
伊程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着李溪那副明明疼得眼角含泪、却还要强撑着竖起满身尖刺、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戒备模样,快气笑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