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溪愣住了。
看看他的精神力?虽然沈毓是哨兵,但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毓盖着薄毯的双腿。
沈毓的精神图景,在那场导致他残疾的事故中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已经无法正常接收和感知向导的精神力了。
那他要怎么看??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沈毓宽大的手攥成拳头,才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和冒犯,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慌忙移开视线,低下头,恨不得把刚才那一眼吞回去。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急得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慌乱之下,他笨拙地召唤出了自己的小芽,试图转移话题,掩饰刚才的尴尬。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沈毓看着李溪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被这种天真又直接的举动逗乐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溪,看着我。”
李溪身体一僵,慢慢抬起头,撞进沈毓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精神体的形态和强度,只能反映一部分特质。我想看的,是你的精神力本源如何流动,如何与外界交互。所以,我才需要你试着,用你的精神触须,进入我的精神图景。这跟我的精神图景好不好,没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李溪依然写满犹豫的脸,补充道:“一般来说,向导的精神触须进入哨兵精神图景的难易程度,可以粗略反映双方的初步契合度。越容易进入,表层壁垒越薄弱,通常意味着精神力更具有亲近性。当然,这只是最基础的因素,真正的契合远比这复杂。”
“你就当是在进行一次单向的精神力探查练习。”
李溪这才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他闭上眼,收敛心神,将意识沉入自己的精神深处。
那株小芽在他意识海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更加柔和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纤细的精神触须,让它缓缓脱离自身,朝着沈毓的方向,延伸过去。
精神触须的尖端,终于,轻轻地触碰到了那片黯淡无光的壁垒。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声痛哼,猛地撕裂了房间里的寂静。
沈毓原本平静无波的脸骤然扭曲,俊秀的五官因突如其来的剧痛而瞬间失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太阳穴,额角青筋暴起,细密的冷汗几乎在眨眼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
那痛苦是如此剧烈,以至于他整个身体都剧烈地痉挛起来。
原本稳坐在轮椅上的身躯完全失控,向前一栽,竟硬生生从轮椅上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李溪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忙脚乱地冲上前,想要把摔倒在地的沈毓扶起来,同时惊慌失措地召回了那缕惹祸的精神触须。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毓不是说他的精神图景已经彻底死了吗?为什么会痛成这样?!
精神丝被迅速收回,那突如其来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剧痛,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阵阵令人虚脱的余韵。
沈毓蜷缩在地板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呼吸粗重而破碎。
然而,就在李溪的手刚刚触碰到他肩膀,想要将他扶起时,沈毓却猛地抬起手臂,一把死死抓住了李溪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体弱之人。
李溪吃痛,倒抽一口凉气,对上的,却是沈毓抬起的脸。
那张总是温和、疏离、带着一层完美面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冷汗和生理性的泪水。
眼眶通红,眼神却亮得骇人,如同绝境中的困兽骤然看到了裂缝中透出的一线天光。
那光芒里混杂着狂喜、不可置信,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别……别停……”
沈毓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的余音。
“继续……刺我!”
李溪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都痛成这样了!我、我去叫人!叫医生!”
他试图挣开沈毓的手,却被抓得更紧。
“不!不许叫人!就要你,就要你继续,越重越好!”
他死死盯着李溪,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李溪被他这副模样彻底吓住了。
这和他认识的、那个总是温和有礼的沈毓判若两人,眼前的沈毓,脆弱,疯狂,情绪决堤,像一头受伤后彻底失控的野兽。
李溪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