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有说完,但眼神变得深邃。
瑞江的展不容任何人干扰,这是他的底线。
窗外的天空飘起了细雨,整个瑞江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两栋大楼里的灯光相继亮起,照亮了这个正在奋力“强起来”的城市。
而这座城市未来的走向,将在两位主官无声的博弈中,缓缓揭晓。
………………
春雨细密,连着下了两三天,将瑞江市委市政府大院里的香樟树洗得油亮。
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和青草气息,但两栋主楼间无形的气压,却比天气更沉闷。
周秉坤站在市长办公室的窗边,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大半,烟灰将落未落。
他透过朦胧的玻璃,望着对面市委大楼三层那间熟悉的窗户。
两次出手,一次想另立山头,一次想以“势”压人,都被祁同伟用更圆融、更无可指责的方式化解于无形。
那种感觉,就像蓄力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墙上,劲道被尽数吸走,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不是没输过,但在家族荫蔽和个人能力的双重加持下,如此憋屈的“无从着力”,还是头一遭。
祁同伟像个技艺高的泥瓦匠,用“规则”、“程序”、“集体决策”这些最堂皇正大的材料,把他所有可能突破的缝隙都抹得平平整整。
硬闯不行,那就挖墙脚。
周秉坤掐灭烟头,转身坐回宽大的办公椅。
脑海里快过滤着瑞江市现任班子成员的资料。
那几个副市长,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且已被祁同伟上午的“下次专题会拿出方案”敲打了一番,暂时难堪大用。
其他常委……纪委书记易学习、公安局局长程度是祁同伟的铁杆,组织部长看起来中立但行事谨慎,宣传、统战……分量不够。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唐诚。
瑞江市政法委书记,还有一年多到点退休。
在陈为国、侯亮平引的官场地震中,这位老资格的政法委书记能安然无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要么是真正的水至清,要么是足够油滑,懂得明哲保身。
根据周秉坤来之前做的功课,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唐诚在瑞江政法系统经营多年,门生故旧不少,但近年来,尤其是在祁同伟掀起打黑除恶风暴后,他的存在感被刻意压得很低,权力也被实质性地收缩。
一个等着平安落地、却心有不甘的老官僚……
周秉坤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拿起内部通讯录,找到了政法委办公室的号码,却没有直接拨过去。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细雨暂歇。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入市郊一家僻静茶楼的后院。
周秉坤换了一身便装,戴着鸭舌帽,在秘书陈明的引导下,进入一个预先订好的包间。
约莫十分钟后,唐诚也到了。
他比实际年龄显得更苍老些,背有些微驼,但眼神依旧锐利,穿着灰色的夹克,很符合一个临近退休老干部的形象。
“周市长,您太客气了。”
唐诚伸出手,笑容标准,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疏离。
“唐书记,快请坐。冒昧相约,实在是刚到瑞江,很多情况不熟悉,想向您这样的老前辈请教请教。”周秉坤亲自斟茶,态度放得很低。
“不敢当,不敢当。周市长年轻有为,从京都下来,见识广博,是我该多向您学习。”唐诚接过茶杯,客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