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青灰色光点在灰烬里蛰伏了半月,恰逢甘田镇连下三日暴雨。雨水浸透菜园的泥土,将灰烬泡成黏腻的黑泥,光点在黑泥里慢慢舒展,像颗吸足水分的种子,抽出无数根透明的丝,顺着雨水往镇东的祠堂钻去。
祠堂里供奉着甘田镇历代先人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炉里,常年燃着镇民们凑钱买的檀香。暴雨第三夜,香炉里的香突然集体折断,断口处冒出青灰色的烟,烟里浮出无数个模糊的影子,正是牌位上先人的模样,却都面色青黑,嘴角淌着黑汁,往供桌下钻——供桌的裂缝里,正渗出和菜园黑泥一样的黏液。
最先现异常的是守祠堂的陈老倌。他夜里起来添香油时,看见供桌上的牌位在微微颤动,牌位后的墙壁渗出黏液,黏液里浮出根透明的丝,正往“周”姓牌位上缠。那是周老道的牌位,刚立了不到半年,丝一接触到牌位,牌面上的“周”字突然变黑,像被墨汁染过,“是……是老道的牌位在哭……”陈老倌揉了揉眼睛,却看见牌位里钻出只青灰色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往他的脸上抓。
毛小方赶到时,陈老倌的半张脸已经覆盖着层透明的膜,膜下的皮肤正在变成青灰色,像被黏液腌透的肉。桃木剑挑向那层膜的瞬间,膜突然裂开,露出里面无数根透明的丝,丝上沾着的黑泥溅在地上,竟凝成小小的牌位形状,“是‘灰煞丝’!”他认出这是蚀骨根的余孽借雨水化形,“那点青灰色光点根本不是种子,是藏在灰烬里的煞核,它吸了雨水的阴气,又借先人的牌位养煞,想把祠堂变成聚阴地!”
阿秀的铜镜照向祠堂深处,镜面里映出骇人的景象:供桌下的泥土里,盘着一团巨大的灰茧,茧上的透明丝缠着无数个牌位,牌位上的名字正在一点点变黑,变成“煞”“尸”“死”等字。灰茧的中心,浮出周老道的虚影,却面色青黑,手里举着的不是桃木剑,是根缠着黑泥的麻绳,正往自己的脖子上套,“是煞核在篡改先人的魂影!它想让周老道的魂影自缢,借‘枉死之气’破祠堂的阳气!”
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烧得颤,他试图用火焰烧毁透明丝,可火苗刚触到丝,就被黏液里的寒气扑灭,反而让丝长得更快,像层网裹住陈老倌的脖子,“这煞怕‘镇魂香’!”达初突然想起三清观藏经阁里那捆百年檀香,是周老道生前特意为祠堂准备的,“小海,跟我去取香!再晚,陈老倌的魂就要被丝缠进灰茧里了!”
镇魂香的香灰是金色的,燃着的烟能定魂驱秽。两人冲进藏经阁时,现檀香竟自己立在香案上,香头泛着红光,烟里浮出周老道的虚影,正对着他们挥手——是在指引方向。“老道在帮我们!”小海抓起檀香,香身刚离开香案,地面突然冒出无数根透明丝,往檀香上缠,丝接触到香灰的瞬间出“滋滋”的响声,像被烫到的蛇,“快!往祠堂跑!老道的魂影快撑不住了!”
祠堂里,毛小方已经用桃木剑在地上画出四十八道符,符的末端都压着先人的牌位,暂时挡住了透明丝的蔓延。灰茧突然剧烈震颤,供桌下的黑泥“咕嘟”冒泡,钻出无数个青灰色的人影,都是镇上已故镇民的模样,他们举着牌位往毛小方身上砸,牌位接触到符咒的瞬间炸开,黑泥溅得满地都是,“快救周老道的牌位!”阿秀突然指着供桌,周老道的牌位正在变黑,虚影脖子上的麻绳已经勒出了血痕,“它要让老道魂飞魄散!”
达初举着镇魂香冲回来时,正看见灰茧的中心裂开道缝,里面浮出个由黑泥拼成的巨手,正往周老道的牌位上按。陈老倌突然嘶吼着扑过去,用身体挡住巨手,透明丝瞬间缠满他的后背,膜下的皮肤开始溃烂,“老道……护了镇一辈子……不能让他……”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巨手拍倒在地,却死死攥着周老道的牌位,不肯松开。
“用香熏它的核!”毛小方的桃木剑带着精血刺入灰茧,剑身上的符咒出金光,地底下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灰茧的表皮裂开,露出里面的煞核——那点青灰色光点已经长成拳头大的肉瘤,肉瘤上嵌着无数个细小的牌位碎片,“阿秀,照它的核!那里是先人的魂影被缠得最紧的地方!”
阿秀的铜镜突然爆出刺眼的金光,直直射向煞核。金光里,无数个先人的魂影在挣扎,周老道的虚影突然挣脱麻绳,举起桃木剑劈向肉瘤,“我护的不是牌位……是镇民……”他的剑与毛小方的剑相呼应,金光瞬间暴涨,镇魂香的烟顺着裂缝钻进灰茧,煞核在烟里出凄厉的尖叫,透明丝纷纷断裂,断口处喷出的黑泥里,浮出无数个被解救的魂影,他们对着陈老倌深深鞠躬,然后化作点点金光,钻进各自的牌位里。
小海抓起地上的断牌,将碎片拼在周老道的牌位上,断裂处竟自动愈合,牌面上的“周”字重新变得漆黑亮,“老道,我们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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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核彻底消散时,暴雨突然停了,月光透过祠堂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供桌上的牌位上,泛着温暖的光。陈老倌后背的透明丝渐渐褪去,膜下的青灰色变成健康的肤色,只是留下密密麻麻的细痕,像被蛛网缠过。他摸着周老道的牌位,突然老泪纵横:“老道……我没给你丢脸……”
达初靠在祠堂的柱子上,狐火在指尖忽明忽暗,他看着小海将镇魂香插在香炉里,香头的红光映着牌位,“这煞核背后的人,怕是和老道有仇。”
小海的手背上被透明丝划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望着供桌上的牌位,每个牌位都在月光里闪着微光,像无数双守护的眼睛,“不管有仇没仇,他都输了——先人的魂,镇民的念,不是他能改的。”
毛小方望着渐渐平静的祠堂,镇民们举着灯笼赶来,往香炉里添着新的檀香,烟里浮出先人的虚影,对着他们温和地笑。陈老倌被镇民们扶起来,他的手里还攥着周老道的牌位,像攥着块滚烫的烙铁。
“知道老道为啥总说‘守镇不难,守心难’吗?”毛小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因为邪祟能破牌位,能改字迹,却破不了我们心里的念想——念想在,先人的魂就在,甘田镇就在。”
祠堂外的天空露出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照在周老道的牌位上,牌面上的“周”字闪着金光,像他生前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镇魂香的烟在阳光里缓缓上升,与祠堂外的炊烟融在一起,成了甘田镇新一天的开始。
而祠堂最深的地基裂缝里,一捧被金光烧过的黑泥中,一点比尘埃还小的青灰色碎屑闪了闪,像颗被遗忘的沙砾,在黑暗里,听着外面镇民们的脚步声,听着檀香燃烧的“噼啪”声,安静地等待着——或许是等待被彻底遗忘,或许是等待一个再也不会到来的机会。
那点青灰色碎屑在地基裂缝里蛰伏了整整一个月,期间甘田镇风平浪静,镇民们忙着秋收,祠堂的香火也日渐旺盛,没人再提起灰茧与煞核的事。直到一场罕见的沙尘暴席卷而来,狂风卷着沙砾砸在祠堂的瓦片上,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裂缝里的碎屑才被气流卷出,像颗被遗忘的星子,坠落在镇西的老磨坊顶上。
磨坊的石碾子已经停了多年,轮轴上积着厚厚的灰,缝隙里长满了苔藓。碎屑落在苔藓上,立刻化作根比丝还细的线,顺着苔藓钻进轮轴的锈痕里。当夜,镇西的狗突然集体狂吠,住在磨坊隔壁的李寡妇被吵得睡不着,披衣出门查看,却见磨坊的木门“吱呀”作响,门缝里透出青灰色的光,光里浮着无数细小的影子,像是被碾碎的谷物,在地上滚来滚去。
“是磨坊闹鬼了?”李寡妇吓得缩回屋里,用顶门杠死死抵住门,可那光还是透过门缝渗进来,在地上拼出“饿”字。她这才想起过世的丈夫说过,这磨坊在民国时曾是粮库,遭过兵匪洗劫,几十号看粮的伙计被活活饿死,尸体就埋在石碾子底下——那光里的影子,莫不是当年的冤魂?
第二日清晨,镇民们现磨坊的石碾子竟自己转了起来,碾槽里积着层青灰色的粉末,凑近一闻,有股陈粮霉的味道。更吓人的是,碾子旁的地上,用粉末写满了“饿”字,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麻。
毛小方赶到时,正撞见几个胆大的镇民想用火烧磨坊,被他拦住:“这不是冤魂,是煞核的余孽借陈尸地的阴气化形了。”他蹲下身,用指尖蘸了点青灰色粉末,粉末在指尖化作细针,狠狠扎进皮肤,“你看,它在模仿当年的死法,用‘饿’字勾人的念想——谁要是对粮食有执念,就容易被它缠上。”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传来骚动,种粮大户张老五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惨白:“我……我刚才看那粉末,突然想起年轻时饥荒,我爹为了让我活命,把最后一把米给了我……他自己活活饿死了……”他说着说着,眼泪混着口水往下淌,竟直挺挺地往磨坊里冲,“爹,我给您送米来了!”
“拦住他!”毛小方喊着扑过去,却被张老五甩开。眼看张老五就要冲进那片青灰色光里,一道黑影突然从磨坊顶上跃下,一脚将张老五踹倒在地——是达初,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饼,嘴角沾着碎屑。
“饿疯了?”达初啐了口,把玉米饼往张老五嘴里塞,“你爹要是看见你为了点破影子连命都不要,非抽你不可!”张老五嚼着饼,突然“哇”地哭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倒像是把多年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阿秀举着铜镜照向磨坊深处,镜面里映出石碾子下的景象:一层厚厚的白骨堆在地基里,骨头上缠着无数青灰色的线,线的另一端连着石碾子的轮轴,每转一圈,线就收紧一分,白骨上便渗出点黑汁,“它在吸尸骨的怨气!那些线是‘饿煞丝’,缠上谁,谁就会被当年的饥荒记忆困住,最后活活把自己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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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最近镇上总有人说没胃口,”一个镇民插话说,“我家婆娘这几天粒米不进,就说看见碗里有虫子,原来是被这东西缠上了!”
毛小方抽出桃木剑,剑身上的符咒在光里泛着红光:“阿秀,用铜镜照轮轴!达初,你去烧桶滚水来,越烫越好!这煞丝怕阳气,更怕火人的烟火气!”
达初应着跑开,阿秀的铜镜立刻对准石碾子的轮轴,金光穿透青灰色的光,轮轴上的饿煞丝瞬间蜷成一团,像被烫到的蚯蚓。石碾子的转动慢了下来,碾槽里的粉末开始冒烟,那些“饿”字渐渐模糊,化作一缕缕青烟。
“快!”毛小方一剑劈向轮轴,桃木剑刺入锈痕的瞬间,无数饿煞丝猛地弹起,像张网罩向众人。达初提着滚水桶赶来,劈头浇了下去,“滋啦——”的声响里,饿煞丝在滚水里扭曲成灰,空气中弥漫着股焦糊味,像烧着了的旧棉絮。
石碾子彻底停了,磨坊里的青灰色光渐渐散去,露出地上的白骨。毛小方蹲下身,看着骨头上残留的细线痕迹,突然叹了口气:“这些尸骨埋在这里几十年,早就该入土为安了。”他转头对镇民们说,“找副好棺材,把它们迁到后山的义冢吧,也让他们走得踏实点。”
迁坟那天,镇民们都来了,张老五捧着个牌位走在最前面,牌位上写着“无名氏之灵位”。他说这是给当年饿死的伙计们立的,以后清明,他会带着自家种的新米来祭拜。达初扛着锄头挖坟坑,阿秀在一旁撒着艾草,毛小方则在义冢前摆了三碗白米饭,筷子插在碗里,像三根挺直的脊梁。
当最后一抔土盖上棺材时,一阵风吹过,后山的树林里落下无数片叶子,像在鼓掌。阿秀的铜镜照向天空,镜面里,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棺材里升起,往太阳的方向飘去,那是被解脱的魂灵,终于能放下执念,去往该去的地方。
张老五跪在坟前,把手里的新米撒在坟头,哽咽着说:“爹,您看,现在有吃不完的米了,再也不会有人饿肚子了。”
毛小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远处的甘田镇。镇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举着糖葫芦追逐,笑声像银铃一样脆。他突然明白,煞核的余孽之所以能作祟,不过是抓准了人心里最软的那根弦——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遗憾、愧疚、恐惧,若不及时疏导,就会变成滋养邪祟的土壤。
“走吧,”达初扛着锄头往回走,“该回家吃午饭了,我娘今天炖了肉。”
阿秀收起铜镜,镜面里还残留着那些飘向太阳的光点,像撒在天上的米粒。她笑了笑,快步跟上毛小方的脚步,阳光落在三人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三根牢牢扎在地上的桩子。
而磨坊的石碾子缝里,一点比尘埃还小的青灰色碎屑随着风滚到墙角,被一只路过的蚂蚁拖走,拖向黑暗的蚁穴深处。或许它还在等待下一次机会,或许它终将在蚂蚁的巢穴里,被啃噬成更细的粉末,彻底消散在甘田镇的泥土里——谁知道呢?
至少此刻,甘田镇的炊烟正袅袅升起,饭香混着新米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像一写不完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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