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兰馆内丝竹声不绝于耳,往来穿行其间的娘子、郎君言笑晏晏,柳叶跟着陈县尉他们进了这漪兰馆,用帕子揉揉鼻子。
这脂粉的香气太浓了,甚至到了刺鼻的程度。
曲书吏见她有些不适应,就道:“不大习惯吧,这里来往的行商多,为了遮掩腌臜味儿,香粉、香露堆在一起,味道就杂了些,等上了上边的雅间就好。”
柳叶皱眉,小声问道:“以往来县里,衙门这边也在这招待人?”
曲书吏道:“胥吏来这里,大人们自然去清雅之处。”
“那这……?”柳叶微微挑眉。
“呵呵,你等进了雅间,只怕何县令、周县丞还得吐一番苦水呢。”曲书吏道。
柳叶想了想便明白了其间的关节,清雅之地费钱,何县令等人是在变相哭穷呢。
一行人上了楼,到了雅间确实隔离了那些脂粉气。
周县丞先到了,见着陈县尉就忙迎了过来,“陈兄,请。”
柳叶等人朝他见礼,周县丞就对赵典吏道:“老赵,好好招待这些贵客。”
赵典吏忙上前,引着三人在雅间的外边喝茶。
曲书吏问了些河道的情况,赵典吏中午的时候支支吾吾的,晚间倒是对答如流。
“一整段河道都被蚂蚁蛀了?”曲书吏问。
赵典吏点头,“可不是,也不知道蛀了多久,那蚁穴藏在了底下,巡查的人也没现,等现的时候,那段河道都被泡软了。”
曲书吏惊讶道:“这蚂蚁可真厉害。”
柳叶在一旁憋笑,这哪里是说蚂蚁厉害,这是在说县城里的衙门厉害,这样的法儿都想得出来。
账对不上怎么办?
没事儿,现挖一段,再重新修,对不上的数不就补齐了。
补不齐,那就再挖一段。
唐书吏跟柳叶眉来眼去的,显然大家都知道里边的猫腻。
屏风里边,陈县尉听着周县丞哭诉,就静静的听着,好像在说:你说啥我都信,虽然我知道你说的是假的。
周县丞唱独角戏也唱不下去了,脸色也冷了两分。
陈县尉却提起了旁的事情,“周兄,近日运河水位下降一事,不知县城这边是个章程?”
周县丞浑不在意道:“还能有什么章程,老三样呗,挖水渠,挖水井,分区域灌溉,这天灾咱们能做什么?”
“天灾不可避免,但咱们至少要做些什么减缓灾情才是?”陈县尉皱眉。
“能做啥,到时候求两次雨、祭两次天,旁的我们能做甚?”周县丞有种得过且过的心态,天灾非人力能够避免,做再多都不过是无用功,多捞点才是正经。
陈县尉不再多言,话不投机半句多,心里也有些愤懑,这样的蠹虫都比自己品阶高半阶,老天无眼。
若说陈县尉有多么忧国忧民,那是假的,但他这人想往上升的心是真的。
天灾人祸难过,但是对于当官的而言,也是出政绩的好机会。
陈县尉恨不得立即将周县丞拉下来,自己坐了县城县丞的位置,大展身手。
正说着,外边传来通报声,何县令来了。
陈县尉与周县丞就从里间出来相迎。
何县令与柳叶心里想的贪官污吏的形象大相径庭,反而是极为正气的相貌。
国字脸,浓眉大眼,眉头紧皱,身形有些瘦削,穿着玄色的广袖袍服,阔步进来,衣袂翩跹间,颇有一种两袖清风之感。
“卑职见过何县令。”
众人行礼。
何县令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一点,“诸位同僚请起。”
何县令到了,便安置酒席,众人依次坐下,柳叶这个资历最浅的,就坐了下下。
“陈县尉,今日失礼怠慢了。”
“不敢,何县令言重了,大人带着人去修缮河道,这才是要紧的事情,卑职等人多等等又何妨?”
陈县尉可不敢接何县令的歉意。
何县令举杯道:“不,也是本官忙糊涂了,连句嘱咐都忘了。这杯酒,本官敬诸位。”
众人忙端起酒杯,陈县尉道:“大人,这酒合该卑职等人敬大人才对,大人为了百姓宵衣旰食,凡事不假胥吏事事亲为,着实令我等敬佩,这杯酒我等敬大人,敬大人不辞辛劳体察民情。”
众人跟着举杯,“敬大人不辞辛劳体察民情。”
何县令欲要推拒,最后作罢,“罢了,本官就腆着脸受了,唉,都是为了百姓,当官不为民做主,还当什么官。”
这番话说得,好似他是一个为民做事的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