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核心的裂谷之中,腥腐混着硫磺的浊气被一层淡金色道力层层滤去,可脚下岩盘的震颤却愈剧烈,宛若沉睡万古的凶兽正于地底翻身,将嶙峋黑石震得簌簌剥落,坠入下方翻涌的墨色阴雾里,连半点声响都未曾泛起。孤鸿子半跪于地,左掌按在那枚被张三丰金光裹缚的镇煞珠上,指腹能清晰触到珠身残存的魔性戾气,如细针般扎着经脉,引得丹田内的混沌之力自翻涌,黑白二气在掌心旋成寸许大的太极纹,一点点啃噬着珠心残留的魔尊意识。
他肩头衣袍早已被血煞与阴煞浸得黑,方才硬接血刀老祖三刀,又以阴阳逆转碾杀此獠,内力耗损逾七成,若非阴阳九阳功第九重圆满后的自愈之力撑着,此刻早已力竭。可他眉眼间不见半分颓色,依旧是那副冷静如古潭的模样,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恸意——方才灭绝师太扑身挡珠的身影,还凝在他眸底,挥之不去。
这位重生归来的峨眉大弟子,自入江湖以来,见惯了生死厮杀,却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将“守护”二字刻得心口沉。灭绝是他同门师妹,是峨眉派的掌印人,更是守襄阳的侠者,她以肉身挡魔珠,不是逞一时之勇,是断了自己的生路,给众人留了破局的机会。孤鸿子指尖微紧,混沌之力流转间,将一丝悲恸压入心底,他知道,情绪化的悲悯救不了任何人,唯有踏破功力瓶颈,净化镇煞珠,镇住地脉阴源,才是对师妹最好的告慰。
身侧,玉衡拄着回风拂柳剑半蹲在地,左肩的剑伤深见白骨,黑红色的血煞余毒还在顺着经脉蔓延,可她贝齿紧咬着唇,不让半分痛哼溢出。那双峨眉弟子特有的清亮眼眸里,没有半分怯弱,只有焚心的怒意与坚定。她瞥了一眼不远处躺在清辉里的灭绝尸身,指尖攥得剑柄白,指节泛青,英气的脸颊上沾着岩灰与血点,却更显凛冽,如崖边迎风而立的青竹,宁折不屈。
入峨眉数十载,玉衡从一介普通女弟子,被灭绝一手教成峨眉中坚,回风拂柳剑练至化境,峨眉九阳功亦有小成。在她心里,灭绝是严师,是师姐,更是峨眉的魂。方才亲眼见师姐为护师兄、护襄阳殒身,她心中的柔肠早已化作铁骨,暗自誓,但凡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地底凶物踏出地脉半步,绝不让峨眉的气节,在自己手中折损。
清璃立在孤鸿子右后方,冰魄剑横护胸前,寒芒如秋水,将周遭渗来的阴煞之气隔在三尺之外。她方才奔袭城隍庙报信,耗尽大半内力,此刻鬓边青丝凌乱,额角渗着细汗,却依旧挺直了腰杆,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裂谷缝隙,不放过任何一丝暗袭的征兆。这位峨眉女弟子从无半分圣母之态,危急时敢冲在前,平静时亦能守得住阵脚,冰魄剑的寒气与她的心性一般,冷冽而果决。她清楚,此刻师兄分身乏术,自己便是他最稳的侧翼,稍有疏忽,便可能让阴煞趁虚而入,坏了净化大计。
俞莲舟盘膝坐于东侧岩台,双手结着武当太极印,淡青色的内力如流水般漫出,与张三丰的金光交织,织成一张绵密的力网,兜住地脉中不断涌出的阴煞。他方才为护城隍庙百姓,太极阵被血刀老祖破去,内腑受了震伤,面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气定神闲。武当内力的绵长醇厚,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作为武当七侠之二,他自幼受张三丰教诲,道心稳固,深知襄阳一役牵系天下苍生,纵是身受重伤,也半步不退。
半空之中,张三丰鹤童颜,月白道袍被地脉阴风拂得猎猎作响,手中拂尘丝缕垂落,每一根尘丝都泛着细碎的金光,如天网般罩住整座地脉核心。他目光深邃,透过层层阴雾,望着地底最深处,眉头微蹙,显然已察觉到那股远魔尊与血刀老祖的诡异暗能。七十余年前,他与郭靖联手镇守襄阳,勘破此地地脉连通阴山阴煞之源的秘辛,彼时蒙元邪师蠢蠢欲动,欲借阴煞之力破城,二人无奈之下,才以纯阳之力布下禁制,将玄阴煞胎封于地底万丈。如今禁制被破,他心中亦是沉甸甸的,只叹江湖多难,苍生多艰。
孤鸿子脑海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系统波动,无音无象,只化作一缕意念浮现在心湖:「阴阳九阳功第九重圆满,混沌之力纯度,检测地脉阳眼残力、玄阴暗能交汇,第十重玄真境脉络可推演,当前契合度。镇煞珠净化进度,魔性剥离可提升契合度」。他未曾分心去细究这缕意念,重生归来数载,系统早已成了他内力精进的潜引,而非依仗,真正的破局之法,从来都在自己的掌心与心间。
“张真人,”孤鸿子声音沉稳,不高不低,却能穿透阴雾,清晰传入众人耳中,“这地脉震颤,绝非魔尊余孽作祟,怕是当年郭大侠封印的阴源核心,出了变故?”
张三丰缓缓颔,拂尘轻挥,金光又盛三分,将镇煞珠的魔气压得更甚:“孤鸿道兄所言极是。七十余年前,郭大侠与老道同守襄阳,察觉此地地脉连通阴山阴煞之源,若被蒙元邪师利用,襄阳城必遭灭顶之灾。彼时郭大侠以降龙十八掌的至刚纯阳,联手老道的武当九阳功,在了你现在立足之地,布下纯阳八卦禁制,将阴源核心的玄阴煞胎封于地底万丈。如今魔尊以镇煞珠逆乱阴阳,血刀老祖又以血煞魔功破了禁制表层,这煞胎,怕是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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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阴煞胎?”俞莲舟眉头一挑,武当典籍中曾有记载,此乃天地阴煞凝聚的凶物,无魂无识,只知吞噬生灵内力与地脉阳气,一旦成型,可吞城灭派,“当年郭大侠竟将此凶物封在襄阳地脉?”
“别无他法。”张三丰叹道,“襄阳乃天下咽喉,地脉承南北之气,唯有以此地阳眼之力,才能锁住煞胎。只是老道未曾料到,魔尊与血刀老祖竟会联手破禁,倒是我等疏忽了。”
玉衡撑着剑站起身,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渗过衣料,她却浑不在意,朗声道:“张真人,师兄,不管这煞胎是何凶物,我峨眉弟子,定守在此地,绝不让它祸及襄阳百姓!灭绝师姐已以身殉道,我等岂能退后半步!”语气铿锵,英气逼人,无半分矫揉。
清璃亦上前一步,冰魄剑寒芒乍闪:“玉衡师姐说得是,我清璃虽修为浅薄,亦知守土护道之责,地脉之下纵是刀山火海,我也随师兄一同闯!”
孤鸿子抬眼,扫过二人,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他素来不喜儿女情长的扭捏,峨眉这两位女弟子,英气果决,有侠者风骨,正是灭绝一手教出的峨眉气象。他收回按在镇煞珠上的左掌,指尖黑白二气流转,将沾染的魔性尽数化去,起身时身姿挺拔,潇洒自若,无半分疲态:“二位师妹不必莽撞,煞胎刚醒,力量未复,且被张真人金光压制,此刻正是破局之机。”
他转身看向俞莲舟,语极快,条理清晰:“俞道长,烦请你以武当太极阵,衔接张真人的纯阳八卦阵,将地脉裂缝尽数封住,阻煞胎外泄的阴煞之气。太极阵以柔克刚,正好卸去煞胎的凶威,不必硬拼。”
“贫道遵命。”俞莲舟当即应下,起身掠至裂谷边缘,双手翻飞,太极印诀不断打出,淡青色的阵纹自脚下蔓延,与半空的金光八卦交织,严丝合缝。武当太极阵讲究阴阳相济,以静制动,俞莲舟浸淫此道数十年,阵纹一出,便如流水般循环往复,将外泄的阴煞牢牢兜住。
孤鸿子又看向玉衡:“玉衡师妹,你以峨眉九阳功催动回风拂柳剑,剑走轻灵,绕阵游走,但凡有阴煞从阵隙漏出,便以纯阳剑气斩灭。回风拂柳剑以巧取胜,正适合守阵,切记保存内力,不必贪功。”
“明白!”玉衡足尖一点岩台,身形如柳絮般飘起,回风拂柳剑挽出三道青芒,纯阳内力自剑刃渗出,化作层层剑网,覆在太极阵之上。峨眉九阳功与武当九阳功、少林九阳功同源,至纯至阳,正是阴煞的克星,剑网所过之处,漏网的阴煞瞬间消融。
“清璃师妹,”孤鸿子看向清璃,“你的冰魄寒气属阴极阳生,正好克制煞胎的玄阴之气,你守在镇煞珠旁,以寒气锁死珠身魔性外泄,助我净化镇煞珠。冰魄剑乃千年寒铁所铸,能稳煞气,你只需凝神守珠,其余不必管。”
“是,师兄!”清璃快步走到镇煞珠旁,冰魄剑竖于身前,掌心寒气翻涌,化作淡蓝色的冰纹,缠在镇煞珠的金光之上,将残存的魔性牢牢锁在珠内。寒气与金光交织,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任珠内魔念如何冲撞,都无法外泄分毫。
分派完毕,孤鸿子才转回头,望向张三丰,拱手道:“张真人,烦请您以道力压阵,我便借此地阳眼残力,净化镇煞珠,再以阴阳九阳功的混沌之力,炼化煞胎。”
张三丰抚须一笑:“孤鸿道兄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定力与谋略,比之当年的郭大侠,亦不遑多让。老道便为你压阵,尽管放手施为!”言罢,拂尘一振,半空金光骤然凝聚,化作一座八卦金鼎,倒扣在地脉核心之上,将所有阴煞与暗能,尽数锁在金鼎之下。
孤鸿子不再多言,盘膝坐于镇煞珠前,莲心剑横放膝头,剑身清辉流转,与镇煞珠的金光遥相呼应。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阴阳九阳功全力运转,第九重圆满的混沌之力如江河奔涌,顺着经脉遍行周身,黑白二气在丹田内旋成巨大的太极图,阳眼之处,一缕纯阳之力自郭靖当年留下的地脉阳眼中引动,顺着掌心涌入镇煞珠。
镇煞珠本是上古纯阳神器,被魔尊魔化后,珠心裹着一层墨黑的魔念,此刻被混沌之力与纯阳之力双重侵蚀,出细微的嗡鸣,墨色一点点褪去,珠身渐渐透出温润的白光。孤鸿子能清晰感受到,魔念之中,还残留着魔尊的一丝残识,疯狂地抵抗着净化,如毒蛇般噬着他的内力,可他心神稳固,如磐石般不动摇。灭绝师太的殒身,化作一股执念,撑着他将混沌之力不断注入,每一分魔性剥离,都让他的心神愈坚韧,混沌之力也愈凝练。
时间一点点流逝,地脉核心的阴雾渐渐稀薄,岩盘的震颤也缓和了几分。玉衡在阵外游走,回风拂柳剑施展到极致,剑影如漫天柳絮,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斩灭漏网的阴煞,左肩的伤口剧痛难忍,她却咬着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剑刃上,被纯阳剑气蒸成雾气,她的身姿始终挺拔,如一株不屈的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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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璃守在镇煞珠旁,冰魄寒气源源不断地涌出,淡蓝色的冰纹将镇煞珠裹得严严实实,魔性外泄的戾气被寒气冻结,化作细碎的黑冰屑,落在地上瞬间消融。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镇煞珠,看着珠身的墨色一点点变浅,心中的焦急渐渐平复,只剩下冷静的坚守。她知道,只要自己守住这一环,师兄的净化便不会被打断,襄阳百姓便多一分安稳。
俞莲舟的太极阵愈稳固,淡青色的阵纹如流水般循环往复,阴煞之气撞在阵上,便被太极之力卸去、化解。他内腑的震伤还在隐隐作痛,可武当弟子的道心让他始终气定神闲,双手印诀不断,将阵力催至巅峰。他偶尔抬眼看向孤鸿子,眼中满是敬佩,这般年纪便能将阴阳相济之道悟到如此境界,江湖之中,实属罕见。
半空之中,张三丰的拂尘始终垂落,金光如暖阳般笼罩全场,地脉深处的暗能被金光压制,无法轻易上浮。他目光落在孤鸿子身上,眼中满是赞许——这少年的阴阳九阳功,竟已臻至阴阳相济、混沌化真的境界,远当年的峨眉旧辈,假以时日,必成武林中流砥柱。
净化过程中,孤鸿子的内力不断消耗,可镇煞珠净化时反馈的纯阳之力,又源源不断地补入他的丹田,加上地脉阳眼的残力滋养,他脑海中的系统意念再次微闪:「镇煞珠净化进度,吸收魔性、血煞、阴煞三气,混沌之力纯度提升至,阴阳九阳功第十重玄真境契合度提升至o」。
他依旧未曾在意,只专注于净化,心神与镇煞珠、地脉阳眼连成一体,感受着阴阳二气的流转,感悟着混沌之力的真谛。重生归来,他从峨眉一介普通弟子,一步步修炼阴阳九阳功,与灭绝一同重振峨眉,守襄阳,斩邪魔,今日终于要踏破第九重,入第十重玄真境,这一切,皆是脚踏实地而来,非侥幸,非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