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震动的刹那,孤鸿子的识海便已将整座襄阳城的动静,尽数纳入掌控。
十二丈玄微剑意骤然收缩,又在瞬息之间铺展至全城,青石板下阴煞之气顺着地脉缝隙疯狂上涌的嘶鸣,玄真观禁制符文崩裂的脆响,城头九阳禁制光罩忽明忽暗的震颤,守军兵刃脱手的慌乱,蒙元士兵嘶吼着攀城的锐响,乃至巴思巴眼中暴涨的狂喜、鬼愁子脸上怨毒的笑意、东侧垛口后杨逍那抹隐晦难明的气机波动,甚至怀中清璃微弱却依旧倔强的呼吸,张三丰体内翻腾受损的纯阳经脉,所有的一切,都如掌上观纹,分毫毕现。
这便是玄微之境的通玄之力,入至微,察至广,天地万物,皆在剑意之中。黄易笔下的武道,从来不止于兵刃交锋,更是对天地规则的洞彻,对自身心神的绝对掌控。重生十六年,孤鸿子从昆仑山下的寒毒濒死之中爬起,从峨眉后山剑冢的枯坐之中悟透鸿蒙剑道,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凭一腔孤勇闯江湖的少年。他的剑,早已从“快意恩仇”,入了“守护苍生”的道。
几乎在震动传来的同一瞬,孤鸿子便已洞悉了全局。鬼面先生临死前以自身精血为引,在地脉禁制核心埋下的九幽煞种,被城外蒙元大军的地动仪以地脉共振催,不止是玄真观的主禁制,连带着襄阳城地下纵横交错的十三条地脉支脉,都被这股阴煞之力侵染,如同在城池的根基处,点燃了一把浇了火油的野火。
而城头的九阳禁制,本就是郭靖当年融合九阴真经的阴阳互济之理与全真纯阳心法所创,以地脉阳气为根基,护持全城。地脉一乱,禁制便如无根之木,随时都有崩碎的可能。一旦禁制破碎,十万蒙元大军便会如潮水般涌入城中,襄阳数十万百姓,便会沦为刀下亡魂。
更遑论,此刻他身前,是刚被他一剑震退、气息却愈强横的元朝国师巴思巴,身侧是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扑上来噬人的鬼愁子,东侧有立场不明的杨逍,城外是整装待的十万铁骑,玄真观内,重伤初愈的玉衡正独自面对崩裂的禁制与潜藏的危机。
腹背受敌,内外交困。
可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襄阳城外的寒江,纵使狂风骤起,惊涛拍岸,江底的磐石,依旧纹丝不动。
“孤鸿子,天亡南宋,地脉已崩,禁制将碎,我看你今日还能拿什么挡!”
巴思巴的狂笑响彻城头,红色僧袍在北风中猎猎作响,周身金色的金刚气劲再次暴涨,如同佛陀降世,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他本就与张三丰缠斗了数个时辰,早已耗损了不少修为,可此刻眼见地脉崩裂,胜券在握,竟硬生生以密宗秘法催了潜能,气息比之前还要强横三分。
手中金刚杵再次举起,金色的梵文符文在杵身流转,这一次,他不再只针对张三丰,而是将整个九阳禁制的核心,都纳入了攻击范围。他很清楚,只要破了这禁制,襄阳城便唾手可得,孤鸿子就算剑法通神,也挡不住十万大军的铁蹄。
“国师说得对!今日便让这峨眉小儿,和这襄阳城一起,化为齑粉!”
鬼愁子应声而动,周身阴煞之气翻涌如墨,九幽阴煞掌全力催动,漆黑的掌力带着腐骨蚀魂的寒意,从另一侧朝着孤鸿子袭来。他吃过孤鸿子的亏,深知这少年剑法的厉害,不敢有半分留手,一出手便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掌风所过之处,连城头的青石板都被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一左一右,一刚一邪,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的力量,如同两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朝着孤鸿子当头罩下。他们算准了孤鸿子此刻要分心稳住禁制,还要护着身后的张三丰与清璃,根本无法像之前那般从容应对。
城头的守军见状,纷纷出一声惊呼,想要驰援,却被攀上城垛的蒙元士兵死死缠住。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整个城头,都化作了一片修罗场。西侧防线的守军本就因清璃重伤而士气低落,此刻被蒙元敢死队借着地脉震动的混乱冲开了一道缺口,数十名蒙元士兵已经跃上城头,挥舞着弯刀朝着守军砍去。
清璃握着冰魄剑的手猛地收紧,不顾体内经脉撕裂般的剧痛,便要上前挡在孤鸿子身侧,却被孤鸿子反手按住了肩膀。
“守住垛口,这里有我。”
孤鸿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混沌内力顺着他的掌心涌入清璃体内,瞬间稳住了她翻腾的气血,将她体内残存的阴煞之气彻底化解。那股内力阴阳相济,带着一股滋养经脉的温润之力,竟让她耗损了八成的内力,都恢复了两三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莲心剑终于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有一道黑白相间的剑光,如同天地间最本源的阴阳二气,在他身前缓缓流转。黄易笔下的武道巅峰,从来都不是以力破巧,而是以道御术,以简驭繁。面对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他没有选择硬接,也没有选择躲闪,而是将鸿蒙剑法徐徐展开,黑白二气流转,阴阳相生,刚柔并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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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心剑轻轻一划,剑尖在虚空之中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太极圆弧。
巴思巴的金刚杵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砸来,却如同砸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那股刚猛无俦的力量,被圆弧之中流转的阴柔之气尽数卸去,顺着太极的轨迹,朝着另一侧牵引而去。这一剑,暗合张三丰太极功“牵动四两拨千斤”的至理,却又比太极多了一份开天辟地的本源之力,将密宗金刚气的刚猛,拿捏得恰到好处。
鬼愁子的九幽阴煞掌紧随而至,那股腐蚀一切的阴寒之力,撞上了太极圆弧中流转的纯阳之气,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了大半,剩下的力量,也被顺着轨迹,与巴思巴的金刚杵之力撞在了一起。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金色的金刚气与漆黑的阴煞之力狠狠相撞,气浪朝着四周疯狂扩散,城头的青石板被掀飞了数块,靠近的蒙元士兵与守军,都被这股气浪震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巴思巴与鬼愁子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后退了三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们两人联手,凝聚了毕生修为的一击,竟被孤鸿子这轻描淡写的一剑,便引着他们自相碰撞,尽数化解?
“以柔克刚,阴阳相济,好一个鸿蒙剑道。”
身后传来张三丰虚弱却依旧苍劲的声音,这位年过百岁的武当宗师,缓缓从地上站起,拂去了道袍上的尘土,哪怕嘴角依旧挂着血迹,眼神依旧清亮,带着一代宗师的从容与风骨。他看着孤鸿子的背影,眼中满是赞许,“当年我于武当山悟透太极,以为已窥得阴阳大道的门径,今日见你这一剑,才知何为天外有天。”
孤鸿子微微侧身,一股混沌内力再次涌出,注入张三丰体内,稳住他受损的经脉。他对着张三丰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张真人谬赞,晚辈不过是拾人牙慧。若不是真人当年留下的太极至理,晚辈也悟不透这阴阳相生的剑道。更何况,晚辈今日所做的,不过是效仿郭大侠与真人,守这襄阳一城,护这一方百姓。”
张三丰闻言,朗声一笑,哪怕气血翻涌,依旧豪气不减:“好!好一个守一城,护百姓!郭大侠夫妇镇守襄阳数十年,以身殉城,求的便是这四个字。今日有你在,这襄阳城,便还没到破的时候!”
话音未落,他手中断成两截的拂尘猛地一甩,残存的纯阳内力尽数涌出,注入身前的九阳禁制之中。那原本忽明忽暗的禁制光罩,瞬间亮了几分,稳住了崩裂的趋势。
孤鸿子见状,眸中微光一闪。他之前一直以为,九阳禁制是以纯阳之力镇压阴煞,可此刻见张三丰出手,才猛然醒悟,郭靖当年创下这禁制,本就是融合了九阴真经的阴阳互济之理,并非一味的以阳克阴。地脉本就有阴有阳,强行以纯阳之力压制,只会让地脉阴阳失衡,反而给了九幽阴煞可乘之机。
这一念起,他识海中的鸿蒙剑道本源,瞬间又清晰了几分。
【叮!宿主对阴阳大道感悟加深,鸿蒙剑道圆满度提升至,玄微剑意掌控力翻倍,混沌内力阴阳转化效率提升!】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一闪而逝,孤鸿子浑然未觉。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落在了眼前的禁制与地下的地脉之上。
原来如此。
之前玉衡在玄真观,一味的以峨眉九阳功的纯阳之力修补禁制,反而加剧了地脉的阴阳失衡,让禁制的裂痕越来越大。鬼面先生埋下的煞种,便是借着这阴阳失衡的间隙,才能顺着地脉蔓延开来。
想通了这一点,他立刻便有了应对之法。左手捏了个剑诀,玄微剑意全力催动,隔着数里之地,精准地引动了之前留在玄真观大殿梁柱上的鸿蒙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