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鬼火从骷髅杖头的双眼里跳了跳,溶洞里本就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瞬间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疯狂翻涌起来。
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手稳如磐石,玄微剑意没有半分外泄,只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整个溶洞的每一寸角落。他的目光落在百损道人枯槁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的惊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江湖传言,百损道人三十年前便已败于武当张三丰之手,尸骨无存。可只有真正踏入玄微之境的人,才明白像百损道人这等把玄冥神掌练至化境的宗师,怎会轻易身死道消。不过是借假死脱身,躲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借着地脉阴煞之力,弥补玄冥神掌那与生俱来的反噬缺陷罢了。
“三十年前,老道我败于张三丰之手,世人都以为我死了。”百损道人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朽木,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骷髅杖头,周身的阴寒之气让溶洞石壁都结上了一层细密的黑冰,“我躲在这地脉深处三十年,看着郭靖黄蓉守了襄阳一年又一年,看着张三丰从一个毛头小子,成了江湖人人敬仰的大宗师,我就等着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玄冥神掌越纯阳无极功,让整个江湖都记住我百损道人的机会。”
他深陷的眼窝里,幽光死死锁着孤鸿子:“鬼面先生不过是我推到台前的棋子,这九幽煞种,这襄阳地脉,都是我为自己炼的炉鼎。只要借着这数十万军民的怨气,借着地脉崩碎的至阴之力,我就能把玄冥神掌练到前无古人的境界,到时候,就算是张三丰亲至,也挡不住我一掌之威。”
孤鸿子的声音平静无波,一语道破他的死穴:“玄冥神掌至阴至寒,练至极致,便会寒毒反噬自身,五脏六腑皆被阴寒侵蚀,活不过甲子之岁。你借假死脱身,躲入地脉,就是想借九幽煞种的至阴之力,把自身的寒毒转嫁到煞种之中,以煞种为炉鼎,承载你的玄冥本源。只可惜,鬼面先生本事不够,布的煞阵还差最后一步,你需要借着蒙元大军破城的怨气,还有地脉崩碎的力量,才能彻底完成这一步。”
百损道人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之色,随即便是一声阴冷的笑:“好,好得很!难怪鬼愁子、鬼面先生接连折在你手里,孤鸿子,你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你看得再透,今日也只能死在这里。这地脉深处,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骷髅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极致的阴寒,顺着地面瞬间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成了细碎的冰屑,溶洞里的阴煞之气像是找到了源头,疯狂地朝着骷髅杖汇聚,化作一条漆黑的冰蟒,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孤鸿子狠狠扑来。
这就是玄冥神掌的真正威力,不是江湖传言中那般只是掌力阴寒,而是能引动天地间的至阴之气,化有形于无形,沾之即死,触之即伤。当年张三丰能胜他,靠的是纯阳无极功天生克制,可如今,这地脉深处,阴煞之气无穷无尽,正是百损道人的主场。
孤鸿子脚步未动,右手莲心剑缓缓抬起。
没有璀璨的剑光,只有一道黑白相间的剑气,如同天地初开时的阴阳二气,在他身前缓缓流转。冰蟒扑来的瞬间,剑气轻轻一转,太极虚影骤然成型,那足以冻裂金石的玄冥寒气,撞在太极虚影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流转的阴阳二气卸去了所有力道,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孤鸿子的声音依旧平静,莲心剑在虚空之中轻轻一颤,一道凌厉的剑意顺着冰蟒的来势反推回去,“你的道,从一开始就错了。”
剑意所至,漆黑的冰蟒瞬间崩碎成漫天冰屑,百损道人只觉得一股刚柔并济的力量顺着杖身传来,震得他虎口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色。他三十年苦修,玄冥神掌早已登峰造极,就算是张三丰亲至,也不敢这般轻描淡写地化解他的全力一击,眼前这个不过三十余岁的年轻人,剑道修为竟到了这般地步?
就在两人交手的瞬间,襄阳城头,早已是风雨飘摇。
城外旷野之上,阿术的帅旗猛地向前一挥,震耳欲聋的号角声瞬间响彻天地。数百架回回炮同时调整了角度,磨盘大的石弹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流星雨般朝着襄阳城头狠狠砸来。万人弩阵同时松开弓弦,数十万支淬了麻药的弩箭,遮天蔽日,连天光都被彻底遮蔽。
“放!给我狠狠的放!破了襄阳城,屠城三日!”阿术骑在战马之上,手中的弯刀指着城头,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狂。他看得清清楚楚,城头的禁制光罩虽然依旧亮着,可内里的气息早已不稳,只要持续轰击,迟早能彻底撕碎这层乌龟壳。
石弹与弩箭同时撞在九阳禁制光罩之上,原本耀眼的光罩瞬间泛起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中军阵眼处,盘膝而坐的张三丰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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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道袍早已被鲜血浸透,之前与巴思巴缠斗耗损了九成修为,之后又强行催动内力稳住禁制,早已是油尽灯枯的边缘。可他握着断拂尘的手,依旧稳如磐石,双手快捏诀,将体内仅剩的纯阳内力,不要钱似的注入禁制光罩之中。
“张真人!”身边的守军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红了眼眶,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他抬手拦住。
“无妨。”张三丰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苍劲有力,他的目光扫过城外密密麻麻的蒙元大军,又看向身后城内的方向,眼中满是坚定,“郭大侠夫妇守了襄阳数十年,老道我今日,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能让这禁制,在我手里碎了。”
话音未落,东侧防线传来了一声震天的呐喊。
杨逍一剑刺穿了一名蒙元千夫长的咽喉,抬脚将尸体踹下了数丈高的城墙。他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肩头中了一支弩箭,箭头穿透了肩甲,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下,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手握住箭杆,猛地一用力,将弩箭硬生生拔了出来,反手就将箭支射了出去,精准地洞穿了一名攀到垛口的蒙元死士的眉心。
“兄弟们!给老子守住!”杨逍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桃花眼里满是桀骜的火光,手中长剑翻飞,凌厉的剑光如同暴雨般落下,瞬间便将三名冲上城头的蒙元士兵斩成了两段,“别让峨眉的丫头片子看扁了!更别让孤鸿子那家伙从地底回来,看我们的笑话!他敢把后背交给我们,我们就不能让他失望!”
身边的明教弟子与守军,看着他悍不畏死的模样,瞬间像是被点燃了热血,齐声呐喊着,将攀上来的蒙元士兵一次次砍了下去。杨逍借着这股势头,身形一晃,使出了乾坤大挪移的绝技,将十几枚砸过来的石弹,硬生生改变了方向,朝着城外的蒙元大军砸了回去,瞬间便砸死了一片攻城的士兵,引得城头一片欢呼。
可他自己,也因为强行催动内力,牵动了肩头的伤口,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他毫不在意地擦去血迹,目光看向中军阵地方向,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剑阵裂痕,眉头微微皱起。
西侧防线,早已是一片血海。
清璃的左肩伤口再次崩裂,殷红的鲜血浸透了素白的劲装,顺着手臂滴落在青石板上,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显然早已到了极限。可她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如同寒夜里的星火,带着宁死不退的倔强。
一名蒙元死士咬着弯刀,趁着她转身抵挡攻势的间隙,猛地扑了上来,手中的短刀直刺她身后受伤的峨眉弟子。清璃眼角余光瞥见,想都没想,转身便挡在了弟子身前,冰魄剑反手一撩,精准地斩断了死士的手腕,可那死士早已疯魔,哪怕断了手,依旧张开嘴,朝着她的脖颈咬来。
清璃眼神一凛,没有半分犹豫,手腕一转,冰魄剑直接刺穿了死士的咽喉,滚烫的鲜血溅了她一脸,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师姐!”身后的弟子看着她身上的伤口,红了眼眶,“你快退下去歇歇吧,这里有我们!”
“闭嘴。”清璃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铿锵,她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迹,目光扫过城外密密麻麻的蒙元大军,“师兄把西侧防线交给了我们,我们就必须守住。除非我们死了,否则,绝不能让鞑子越过垛口半步。郭襄祖师当年创下峨眉,凭的不是退缩,是守护。今日,我们便让天下人看看,峨眉弟子,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之辈!”
话音未落,她提着冰魄剑,再次冲了上去。冰魄剑翻飞间,带着凌厉的寒光,将一名名冲上城头的蒙元士兵斩落下去。她始终记得孤鸿子临走前的话,守住防线即可,不可冲动硬拼。她不再像之前那般一味猛冲,而是带着峨眉弟子结成了两仪剑阵,以剑阵之力,死死守住西侧的缺口,哪怕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也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孤鸿子留在她气海之中的那道剑意,如同温润的屏障,一次次帮她挡下了致命的攻击,也稳住了她翻腾的气血。她每一次出剑,都能感受到那道剑意里蕴含的鸿蒙至理,剑法也在这生死厮杀之中,愈圆融,愈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