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桑镇的扩建,从春天一直忙到夏天。
三个月过去,原来的小村子已经变成了一座像模像样的小城。城墙是新垒的,用的是一种从黑石镇运来的青石,结实得很。城里分成了五个坊——东坊住着白露城来的,西坊住着黑石镇来的,南坊住着青竹村和枫叶谷的,北坊是新来的那些从更远地方逃难的人。中坊最小,但最热闹,老王豆花铺、李记铁匠铺、张记锣行都开在这儿,还有刘婶带人开的菜市,从早到晚人挤人。
陆源的家还在中坊,还是那个院子,只是扩大了一圈。四棵树并排站着,巨树、新生树、晨光树、还有那棵新长出来的小树——大家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源初树”。
源初树长得最快,三个月已经长到一人高了。树干是淡金色的,叶子是银色的,和晨光树很像,但更亮一些。每天早晚,它的叶子会自己光,把整个院子照得暖洋洋的。
小白最喜欢源初树。
小家伙现在已经能走路了,摇摇晃晃的,但走得很稳。每天一大早,他就从白芷的木屋里跑出来,直奔陆源家,往源初树下一坐,等着陆源起床。
陆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抱起来,举高高。
“小白,今天想吃什么?”
小白咿咿呀呀,小手往老王铺子的方向指。
“又是豆花?天天吃,不腻啊?”
小白摇头,嘴里蹦出一个字:“花!”
陆源愣了愣,然后笑了:“好,吃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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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直到第七天早上,锣声突然变了调。
不是张瘸子敲的平安调,而是那种又急又尖的警报。十面锣一起响,声音刺得人耳朵疼。
陆源正在练剑,听到锣声,扔下剑就往镇子口跑。
镇子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人群中间,是一艘破破烂烂的飞船。
那船比启明号小得多,船身上全是窟窿,有些窟窿还在冒烟。船壳上的阵法彻底熄灭了,只剩几块残片在风中晃荡。
“边界真理会的船!”影挤进人群,“我认得这个标志!”
舱门被从里面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滚了出来。
是个女人,穿着破烂的制服,头散乱,脸上全是血污。她的右臂齐肩断了,用破布胡乱缠着,血还在往外渗。
“救……救命……”她声音沙哑,“母港……母港没了……”
影一把扶住她:“母港怎么了?说清楚!”
女人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全是恐惧:
“黑……黑了……全黑了……所有人……都死了……”
说完,她头一歪,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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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被抬进屋里,刘婶忙着包扎止血,老钟在旁边给她喂药。忙活了一个时辰,她才醒过来。
醒来的第一句话,还是那句:“母港没了。”
老钟坐在床边,声音沉:“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女人叫阿灵,是边界真理会母港的通讯官。七天前,母港突然收到一个奇怪的信号——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母港最深处、那个被封存了三万年的“禁区”里传来的。
“禁区?”老钟皱眉。
“对。”阿灵说,“那是母港建立之前就存在的遗迹。传说里面封存着比初代还古老的东西。母港建立的时候,第一任议长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开启,不得询问。”
“那信号……”
“信号是从禁区里传出来的。”阿灵说,“一开始只是很微弱的波动,没人当回事。但第三天,波动变成了轰鸣。第四天,禁区的大门开始光。第五天……”
她顿了顿,眼睛里又涌出恐惧:
“禁区的大门打开了。”
“打开了?”影问,“谁开的?”
“没人开。”阿灵摇头,“它自己开的。门一开,里面就涌出黑色的雾。那雾扩散得特别快,眨眼间就吞没了半个母港。被雾碰到的人,瞬间就倒下了。不是死,是……消失。”
“消失?”
“对。”阿灵说,“身体还在,但人没了。像被抽走了魂一样。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还在动,还在走,但眼睛全是黑的。然后那些空壳就开始攻击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