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古道的修复,是从一棵树的根开始的。
那天铁面照例巡林,走到熵树下面,脚踢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不是石头,不是树根,是金属。他蹲下来扒开泥土,露出一块青灰色的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阵法,不是符文,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陆源被叫来的时候,石板已经被挖出来大半。长条形,三尺来长,一尺来宽,边缘有榫卯结构的凸起,像是一块拼图。他蹲下来,把手按在石板上,闭上眼睛。石板温热,能感觉到里面有微弱的力量在流动,很古老,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是活的。
“这是什么?”铁面问。
“路标。”陆源站起来,“星槎古道的路标。”
“星槎古道?”
“很久以前,各个世界之间有固定的航路,用星槎可以直达,不用穿越危险的虚空。后来那东西来了,航路断了,路标被埋在地下,慢慢被遗忘。”
“现在怎么出来了?”
陆源看了看周围的树。十二棵树的根在地底交织成一张巨网,把整个青桑镇的土壤都翻了一遍。那些被埋了数万年的东西,被树根翻了出来。“树在帮我们。”他说,“它在告诉我们,路通了。”
消息传到边界真理会,沈夜亲自来了。她站在那块石板前,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用手摸着上面的纹路。“这是上古文字,三万年前的。那时候各个世界之间还有联系,有贸易,有交流,有婚姻。后来那东西来了,一切都断了。”她抬起头,看着陆源,“你知道这块路标指向哪里吗?”
陆源摇头。
“指向一个新的世界。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世界。是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全新的文明。”
沈夜走后的第三天,星槎古道上出现了第一艘船。不是边界真理会的制式星槎,不是暗影花园的黑船,也不是青桑镇的小飞舟。那是一艘用木头和藤蔓编织成的船,船身呈流线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船上没有帆,没有桨,没有引擎,但它就是在飞,无声无息地,沿着古道飘来。
老王第一个看见。他正在豆花铺子门口磨豆子,抬头看到天上飘下来一片叶子,越飘越大,最后“咚”地一声落在树林边的空地上。他手里的豆子洒了一地,撒腿就跑。“陆源!陆源!天上掉下来一艘船!”
陆源赶到的时候,船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木头和藤蔓编的船身,表面涂着一层透明的胶质,在阳光下闪闪光。船舱里躺着一个人——不,不是人。他的皮肤是淡绿色的,耳朵尖尖的,像某种传说中的精怪。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活的。”铁面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什么族?”影问。
“不知道。没见过。”陆源蹲下来,把手按在那个人的额头上。手心里的金色印记亮了一下,又暗了。“他不是被袭击的。他是睡着了。太累了,睡着了。”
“从哪儿来的?”
“很远的地方。”陆源站起来,看着那条星槎古道延伸的方向,“星门彼端。”
那个人睡了三天。三天里,陆源每天去看他,把手按在他额头上,用世界树之心的力量滋养他。他的脸色从淡绿变成了正常的肤色,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偶尔翻个身,嘴里嘟囔几句听不懂的话。第四天早上,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像猫。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木头屋顶,看着窗户外面透进来的阳光,看着床边坐着的陆源。然后他笑了。笑容很干净,像刚睡醒的孩子。“你是……源初之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像在唱歌。
“你知道我?”
“知道。”他坐起来,“我们那里,有你的传说。说你会来救我们。我等了很久,你不来。我就自己来了。”
“你叫什么?”
“我叫‘望’。我们族没有姓,只有一个字。”
“望。你从哪儿来?”
望指了指窗外,那条星槎古道延伸的方向。“从星门那边。我们的世界叫‘织星’。我们那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星星。我们用星光织布,用星光盖房子,用星光治病。所有的东西,都是星光编的。”
“那你怎么来的?”
“沿着古道。走了三年。”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茧,还有几道深深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路上有很多危险。虚空兽、空间乱流、陨石带。我差点死了好几次。但我必须来。因为我们的世界,快不行了。”
“为什么?”
“星光的源头,快灭了。”望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泪,“我们的世界,是靠一颗‘星核’维持的。那颗星核已经燃烧了十万年,现在快灭了。星光越来越暗,织不出布,盖不了房子,治不好病。我们族快死了。”
他抓住陆源的手。“求你。救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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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源看着他,看了很久。“怎么救?”
“换一颗星核。”
“去哪儿找?”
望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块石头,拳头大,黑乎乎的,像煤炭。但仔细看,能看到里面有光在闪,很微弱,像将灭未灭的余烬。
“这是星核的碎片。我们那里,每一颗星核熄灭的时候,都会留下碎片。把碎片带到新的星核旁边,它就会指引方向。”
陆源接过石头,贴在胸口。石头冰凉,但里面有东西在跳,像心跳。很慢,很弱,像随时会停。
“你知道新星核在哪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