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安安
许嘉敏哭了足足一分钟才停下。
她抽噎着,努力凑出一句连贯的话:“羡鱼姐。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到底做错什么要给这样对待?她从六点钟等到七点半,在座位上坐了一个半小时,像一个沉默的雕塑。周围的食客频频打量着她,杯中水满了又添。
崔羡鱼轻叹一口气:“你先回去吧嘉敏,彭暨爸爸病危,他在医院看护,一时着急估计把这事给忘了。”
许嘉敏脑子嗡地一声,第一个念头是,彭暨他还好吗?第二个是崔羡鱼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她这才解冻般起身,拎起包,行尸走肉般走到门前。服务员凑了过来:“您是要离开了吗?那定位我帮您取消吧。”
许嘉敏点点头,恍惚看到玻璃推门上自己的倒影,一身白裙,妆容精致,两道泪痕。
明明早起了一个小时精心打扮,一颗期待的心被摔得粉碎。该怪谁呢?好像谁都不值得错怪,他父亲病危,肯定忙得晕头转向。只是自己运气太差,早一天晚一天,偏偏约在今天。
眼泪又漫了上来,好心的服务员递给她一张柔和的面巾纸,她道谢,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往地铁站走。
外面的风一吹,眼泪慢慢就干了,突然涌上来的委屈似乎也平息不少。许嘉敏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失态,有些尴尬道:“我知道了羡鱼姐。我现在打算坐地铁回家,别担心,我没事。”
“行,到家跟我说一声。”
“嗯。也谢谢你打电话告诉我。”
“跟我还这么客气?如果我不告诉你,你原本打算等多久?”
许嘉敏吸了吸鼻子,沙哑道:“等到他回我的微信消息,等到他想起我。”
……
顾平西在凌晨三点多回来了,客厅灯火通明,虎妞趴在玄关的入户地毯上,差点被顾平西踩一脚。
小猫炸着猫,咪咪喵喵地走开,顾平西换好鞋子,挂上外套,看到崔羡鱼裹着条毛毯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听到一点动静她就醒了,揉了揉眼睛:“回来啦?”
顾平西风尘仆仆,身上带着一些医院的味道。他凑走过去,帮她掖了掖毛毯:“怎么不回卧室睡?开着灯能睡着吗?”
崔羡鱼摇摇头:“我要等你回来。”
顾平西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去卧室等我吧,我去洗个澡。很快。”
“嗯。”
崔羡鱼其实没怎么睡好,这间公寓太大,一个人呆着总觉得空旷。现在顾平西回来了,她安心许多,一沾到枕头就睡着。就这样迷迷瞪瞪地睡了不知多久,身侧的被子被掀开,床铺微微下沉,男人有力的胳膊伸了过来,将她揽入怀里。
她熟练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嗅了嗅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彭暨的爸爸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危险了。”
“那就好。”
顾平西轻轻在她头顶落下一吻:“睡吧,一切都明天再说。”
怀里的呼吸很快就均匀起来,顾平西把人抱紧,脑海里都是彭暨苍白的脸。他那磐石般坚硬的朋友在今晚流露出少见的脆弱,甚至站在急救室门前祈祷,在此之前彭暨不信奉任何鬼神。
生活总是搓磨。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大多不是为了自己而活。为了父母,为了家庭,为了子女,唯独很难为自己。彭暨直到抢救完成才想起许嘉敏的事。那时候已经晚上十二点半,他掏出手机,连额头的冷汗都没来得及擦,回了许嘉敏的微信。
回完,他点了支烟,在夜空下飞快地抽着。顾平西走到他身边时,他突然道:“失去安安之后,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顾平西看着宁静的夜色,万籁俱静,只有医院灯火通明。
“时间会冲淡一切。”
过了一会儿,彭暨的微信响了,他夹着烟打开,兔子头像的小姑娘回了他一条消息:【没关系。叔叔还好吗?】
彭暨本来没打算跟她说父亲的事,但鬼使神差地,脑海里浮现出许嘉敏那双倔强而真挚的眼睛。他不想随便应付她,于是简单地跟她解释了一通。
彭暨:【抢救回来了。今天的事对不起,改天我请客,想吃什么你随便挑。】
许嘉敏:【那就好。你先忙吧。】
然后就再也没有音讯,她也没回复他请客的事。彭暨不忍不住看着对话框出了神,直到一旁的顾平西拍了拍他的肩。
“动心了?”
彭暨失笑:“我们这个年纪,谈什么动不动心。”
顿了顿,又道:“就是一个小屁孩,我俩约好今天吃饭,本来想趁机会把话说清楚,让她别对我抱什么希望了。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儿,刚刚跟她解释了一下,顺便赔罪。”
“彭暨,为自己而活并不是什么罪过。”
彭暨吐了一口淡淡的烟圈:“我知道。但我现在没那个心思。更何况她太小,就算谈恋爱也不合适。我要谈,就是冲着结婚去的,没结果的事情我不干。更何况人家姑娘才刚刚二十出头,被我拐进婚姻的坟墓,这不是造孽吗?”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感情这种事,多说无益。彭暨只是嘴硬,如果真像他自己说得那样爱恨分明,又何必和他倾诉这么多?
那些话是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恐怕只有彭暨心里清楚。
……
第二天是周六,崔羡鱼难得起了个大早,准备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