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拍成功后的第七天。
阳光很好,照在废墟上,杂草的影子拉得老长。于龙带着孙队长和几个工人,在厂区里勘察,拿着图纸一处一处核对。脚下是碎砖和野草,踩上去沙沙响。
老韩也来了,坐在轮椅上,被小工推着。他时不时指着某个地方,说“这儿以前是锻压车间,我在这儿干了二十年”“那儿是仓库,存钢材的,冬天最暖和”。声音里带着回忆,有点飘,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于龙一边听,一边在图纸上做记号。老韩说的那些,图纸上都没有,但记下来,以后规划能用上。
走到厂区最里面,靠近围墙的地方,有一排破败的平房。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乎乎的梁木,窗户全碎了,墙上爬满枯死的藤蔓,风一吹,哗啦响。
孙队长看了看图纸:“这儿是以前的工具车间,早报废了,九十年代就停了。”
于龙点点头,正要往前走,突然听见里面有动静。
“谁?”孙队长警觉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
几个人停下脚步。
过了一会儿,一个脑袋从破窗户里探出来——乱糟糟的头,结成缕,满脸污垢,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像受惊的野猫。
“有人!”一个工人喊。
孙队长皱起眉头:“流浪汉。这一片常有,赶走就行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冲里面喊,“喂,出来!这儿要开工了,不能待!”
那个脑袋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三个人从破门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花白,胡子拉碴,眼神有点恍惚,像是总在看别的地方。他穿着件破棉袄,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袖口油光亮,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警惕地护着身后。
后面跟着个瘸子,左腿明显有问题,走路一拐一拐的,得用一根木棍撑着。他年纪也不小了,五十上下,瘦得皮包骨头,颧骨突出。
最后面是个半大孩子,瘦得跟麻杆似的,肋条都看得见,眼睛却亮得很,倔强地盯着他们,像头小狼。
孙队长皱眉:“老葛,又是你?不是让你去救助站吗?”
老葛——那个拿木棍的男人——摇摇头,不说话,手里的木棍攥得更紧了,指节白。
孙队长回头对于龙说:“于总,这个老葛,以前是厂里的工人,下岗后受了刺激,脑子不太清楚。在这儿住了好几年了,赶都赶不走。还有那个瘸子,外地来的,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那个小的,更不知道哪来的,来了有半年了。”
他掏出手机:“我叫救助站的人来,把他们弄走。”
“等等。”于龙拦住他。
孙队长愣了:“于总?”
于龙没说话,看着那三个人。
老葛警惕地盯着他,眼神里有点恐惧,又有点倔强。他把瘸子和孩子护在身后,像老母鸡护小鸡,木棍横在胸前。
那个孩子从老葛身后探出头,盯着于龙看,眼睛一眨不眨。
于龙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村里也有个疯子,大家都欺负他,只有奶奶会给饭吃。奶奶说:人疯了,心没疯。
他走过去。
老葛往后退了一步,举起木棍,做出要打的姿势。
于龙停下,离他们三米远。
“别怕。”他说,“我不是来赶你们的。”
老葛不信,木棍举得更高了,手在抖。
于龙转身,对孙队长说:“你们等着,我去买点东西。”
他往外走。
孙队长在后面喊:“于总!您干嘛去?”
—
二十分钟后。
于龙回来了。
手里提着三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盒饭,还有几瓶矿泉水。盒饭还热着,冒着白气。
他走到老葛面前,把袋子放在地上。
“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