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队长的电话刚撂下,于龙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个陌生号。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女的,带着哭腔,说话断断续续的:“喂……是于总吗……我、我是孙队老婆……他刚才出门接电话,回来脸色不对,我问半天他才说……于总,您可得帮帮他,他就是个直心眼,别让人给坑了……”
于龙愣了下,反应过来。
孙队长这人他太熟了。干了二十年工地,啥场面没见过?能让他脸色不对的,肯定不是小事。
“嫂子您别急,孙队没事。刚才那电话是我打的,跟他说了点工作上的事儿。他那人就那样,一琢磨事儿就板着脸,您别多想。”
电话那头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于总您多担待,他那个人嘴笨,但干活实在……”
挂了电话,于龙站在窗前,看着夜色里那束晃来晃去的手电光。
孙队长。老葛。小芳。周强。
这些人,都是他一根钉子一根钉子敲进去的,敲出来的信任。
可钉子能敲多深?
他心里没底。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微信,林薇来的:“查到了点东西,关于那个姓周的建材商。他公司注册地址是假的,法人是个农村老太太,身份证被人冒用的。背后是谁,暂时查不出来,但手法很专业。”
于龙盯着屏幕,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
手法很专业。
他想起陈老的话——收买内部人、材料上动手脚、制造质量问题。
这么快就来了。
他回了一条:“继续查,小心点。”
林薇回了个“明白”。
于龙把手机揣兜里,转身想去洗澡。
刚到浴室门口,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电话。
低头一看,陌生号。
接起来,那头是个男的,带着点口音:“喂,是于总吗?我是工地上的,姓张,钢筋工。有个事想跟您说……”
于龙听着听着,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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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滨海市东郊。
一栋不起眼的独栋别墅,门口停着三辆黑色奔驰。
客厅里,灯光昏暗。
赵天豪坐在沙上,手里夹着烟,烟灰老长一截,快掉了。
对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国字脸,短平头,眼睛细长,眼珠子看人的时候一动不动,像蛇。
老贺。
旁边站着俩男的,黑西装,一声不吭,跟门板似的杵在那儿。
赵天豪把烟按灭,往烟灰缸里一扔。
“老贺,这次我栽了。”
老贺没接话,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赵天豪接着说:“那块地,我盯了三年。三年!该打点的打点了,该铺垫的铺垫了,眼瞅着就到手了,结果让一个开小公司的愣头青给截了。”
他咬着牙,脸上的肉抖了抖。
“更可气的是,我找人查他,结果让人家反杀了。现在我那些破事满城都在传,开会的时候那帮人看我的眼神,跟看屎似的。”
老贺把茶杯放下,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慢,像钝刀子割肉。
“赵总,这些我都听说了。”
赵天豪盯着他。
“老贺,咱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手上有活儿,我心里有数。这回你帮我,条件你开。”
老贺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