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凝固在混沌道祖化身作揖的瞬间。
那道模糊的身影仅仅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宇宙的中心,万道的终点。破碎的时间,紊乱的轮回,残存的混沌,都在他周身自然流转,却又不敢有丝毫僭越。
“韩立”自我尸残破的躯体悬浮着,大半身躯已化为透明的虚无,仅剩的头颅与残存左臂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那道混沌身影,残存的眼睛里倒映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恨意、恐惧、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宿命般的恍然。
“古……或……今……”他再次嘶哑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仿佛带着灵魂被灼烧的痛楚,“你……为何……”
混沌身影——古或今的概念化身——保持着作揖的姿态,那道温和却恢弘如天宪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响彻在“韩立”的神魂最深处,也回荡在这片被隔绝的虚空:
“韩道友,何必如此惊讶?”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又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你我皆知,‘道争’从来不是简单的胜负。时间大道也好,混沌大道也罢,乃至这诸天万界一切法则……到了你我这般层次,所谓的‘对立’,所谓的‘胜负’,不过是……认知与道路的不同显化罢了。”
他微微抬起模糊的“头”,那没有五官的面容却仿佛能洞穿一切:
“你心中所惧,非我古或今一人,而是‘失败’本身,是‘道路被否定’的可能,是亿万年谋划付诸东流的恐惧。”
“你看似走上了掠夺万界、唯我主宰的‘新路’,看似挣脱了本我韩立的影子,看似登临了时间道祖之位……”
古或今化身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诛心:
“可你真的……挣脱了吗?”
“你恐惧成为他,所以你拼命否定他、越他、取代他……可你所有的行为,所有的‘道’,恰恰都是以‘他’为坐标,为参照!”
“你所谓的‘自我’,不过是在‘韩立’这个庞大阴影下,长出的另一根扭曲的枝丫。你从未真正……独立。”
轰——!!!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道剑,直接刺穿了“韩立”自我尸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残存的躯体剧烈震颤,透明的部分泛起不稳定的涟漪,眼中那疯狂与不甘的光芒,被一种巨大的、近乎崩溃的茫然与痛苦所取代。
亿万年的孤独、偏执、挣扎、掠夺……一切自以为是的“独立”与“越”,在这一刻被无情地剥开伪装,露出了底下那从未摆脱过的、对“本我”的复杂依赖与对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现自己连一个有力的字都吐不出来。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悲凉,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
“承认吧,韩道友。”古或今化身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悲悯,“你与我那老对手韩立一样,都困在了‘自我’的执念里。他困于过去的败绩与责任,你困于对‘独立证明’的偏执。你们都是……囚徒。”
“而现在,”古或今化身缓缓放下了作揖的手,模糊的身影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分,“是认清宿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立”自我尸心中警铃炸响!残存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痛苦与茫然!
逃!
必须逃!
他疯狂催动残存的道祖之力,试图撕裂虚空,遁入时间长河最混乱的支流,甚至想要引爆部分尚未被同化的道基,换取一线生机!
然而——
当他的神念触及自身道基,试图调动力量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片……空洞与麻木。
他的右臂、双腿、胸膛、乃至大半神魂,已经彻底透明化,失去了所有感知,也不再回应他的召唤。那些部分,仿佛已经不属于他,而是化作了“时间大道”本身冰冷规则的一部分。
他仅存的左臂和头颅,能动用的力量微乎其微,连巅峰时期的万分之一都不到!更可怕的是,那仅存的部分,也正在被同化的麻痒感迅侵蚀!
他甚至连激一个最简单的逃命神通,都做不到了!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瞬间冻结了他残存的所有意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因力量耗尽、已陷入昏迷、却依旧被古或今化身无形力量护持着的“萧炎”本体——韩立本我的残魂载体。
最后,他的目光与那道混沌身影“对视”。
“你……赢了。”“韩立”自我尸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所有的疯狂、不甘、怨恨、痛苦,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濒临彻底消亡前的空洞与……解脱,“韩立……你赢了。”
古或今化身静静看着他,没有回应,仿佛只是一个见证者。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韩立”自我尸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天道同化……很快会吞没我最后这点意识。与其彻底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时间规则傀儡’……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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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萧炎”的方向,残存的眼睛里,爆出最后一丝近乎恳求的光芒,那光芒中,再无偏执,只有最深沉的眷恋与遗憾:
“不如……把我的‘存在’,我的‘道’,我掠夺来的一切……都给你!韩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却不再有戾气,只有一种托付的沉重:
“但你必须答应我几件事!你若不肯……我宁可引爆最后这点真灵,让自己彻底被天道同化,让你什么也得不到!我说道做到!”
虚空寂静,只有他残破神魂出的无声呐喊在回荡。
片刻,那昏迷的“萧炎”体内,传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波动——是韩立本我残魂在回应。
“说。”只有一个字,却代表了应允聆听。
“韩立”自我尸残魂一震,眼中光芒更亮,语极快,仿佛害怕下一秒自己就会彻底消散,但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灵魂的力量:
“第一!保护南宫婉和紫灵!”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与哽咽,那是一种跨越了亿万载光阴、深埋心底、直至此刻才毫无保留倾泻而出的深情与愧疚,“无论她们在真仙界的哪个角落,是生是死,是转世还是被困!找到她们!保护好她们!我们这一生……亏欠她们太多……太多……我自以为追求脱,却连最想保护的人都……”
泪水,从他那已开始透明的眼眶中滑落,滴落虚空便化作时光的尘埃。那个在诸天万界掀起腥风血雨、冷酷掠夺的自我,亿万年的漂泊与掠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从未忘却。
“回真仙界!找到古或今!”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决,却少了之前的癫狂恨意,多了几分复杂的执念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替我……不!是替‘我们’!替时间道祖韩立,替轮回殿主韩立,也替我……击败他!不是为复仇,而是为了告诉他也告诉我们自己……韩立的道,没有绝路!”
“第三!”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而向往,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与渴望,“如果……如果你真的能走到那一步……替我去‘混沌界’看看……去看看那更高处的风景……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残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却又异常纯粹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遗憾,有憧憬,有解脱,更有一种终于放下重担的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