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催促余梦寒,也没有人出言安慰。只是林动沉默地走到她身侧,将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披在她肩上——那是他用八符混沌力凝聚的,并非御寒,而是隔绝外界窥探与侵蚀的防护。
余梦寒低头看着那件大氅,半晌,轻轻攥紧了边缘。
“……多谢。”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师尊……她从不与我说这些。”
韩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她不说,是希望你能走得更远。”
余梦寒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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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继续前行。
踏出冰桥的最后一刻,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片隐没在极光尽头的冰川。
这一眼,看了很久。
——
冰魄殿内,梦婆独自坐在那张空置了三万年的冰座前。
殿门敞开着,永夜冰川的寒风灌入,吹得她灰白的衣袍轻轻飘动。她枯瘦的手掌中,那枚冰魄碎片静静躺着,中央那道猩红裂痕已经蔓延至边缘,如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没有看它。
只是望着敞开的殿门外,那片亘古不变的冰川。
许久,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苍老,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和:
“老东西,你那最后一卦……到底准不准?”
空荡荡的冰殿中,自然无人回应。
但她仿佛听见了什么,嘴角缓缓扯起一抹淡淡的、近乎自嘲的笑:
“你曾经和我说,三万年之后,会有人来永夜冰川。那时你已不在,让我替你看着……”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冰魄碎片中那道猩红的裂痕:
“可你自己,却没等到那一天。”
——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仙界还未有如今这般严苛的天庭秩序,久到她还不是“梦婆”,只是一个游历诸天、参悟梦之法则的独行修士。
彼时的仙界边缘远比现在混沌荒凉。她在一处破碎的混沌秘境中,遇见了一个重伤垂危的人。
那人灰袍白,面容清癯,周身缠绕着诡异的天道反噬之力——那是窥探禁忌命运、推演不该推演之物的代价。他的神魂正在被天道一寸寸剥离、吞噬,眼看着就要彻底消散。
她本可以不管。
独行修士的第一法则,就是不多管闲事。
但她看着那人灰败的面容,看着他临死前依旧死死盯着虚空中某处、仿佛要看清什么的执拗眼神,不知怎的,就出手了。
梦之法则,擅于编织虚妄、遮蔽天机。她用梦境为那人覆盖了一层“不存在”的假象,暂时隔绝了天道的锁定,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那人在她简陋的洞府中养伤百日。
百日里,他们很少交谈。她只知道他叫陈抟,是散修,痴迷于推演天道变数,因推演某件不该触碰之事遭到反噬。他也只知道她是个独行的梦修,居无定所,四海为家。
百日之后,他伤愈离去。
临别时,他站在洞府外,第一次认真看向她。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却又澄澈得像个孩子。
“我欠你一条命。”他说。
她摇头:“不必放在心上。”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的梦之道卡在瓶颈了吧?”
她一怔。
他指了指她眉心:“那里,有一道你自己看不见的门。门后是你三世前的某段记忆,你把它封死了,所以梦道始终无法圆满。”
她皱眉:“你能看见?”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推演之道与梦道,都属窥探天机的禁忌法则。你我……算是同类。”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后来她才知道,他那一眼,是用预言法则为她点破了关隘——那是他重伤初愈、本不该动用的禁忌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