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到部队驻地时,已经早上八点多了。车子在部队家属院门口停下来。哨兵认识这俩人,敬了个礼就抬杆放行了。
杨平安没直接去王志诚家,而是先拐了个弯,往供销社的方向开。因为这个点大姐早就上班去了,先去供销社找她准没错。
供销社在家属院对面,一排灰扑扑的平房,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他把车停好,带着王若雪直接进了供销社。
杨春燕正站在副食品柜台后面,挺着孕肚,给一个老太太称鸡蛋。虽然身子重了,动作还是很利索,一杆秤用得稳稳当当。
看见杨平安和王若雪进来,她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活交给旁边的小李,笑着迎上来。“平安,若雪,你们来了?”
杨平安带着王若雪上前,笑着说:“大姐,我带若雪回家拿点东西,顺便过来看看你。”
杨春燕上前亲热地拉着王若雪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好,好。你们俩先别走,一会儿跟我去家里坐坐,喝口水再走。”
说完,她过去招呼小李帮忙看着柜台,自己领着杨平安和王若雪往外面走去。
到了大姐杨春燕家,停好车,等王若雪扶着杨春燕开门进家后,杨平安才从后座拎出两个大布袋进了门。一袋是给大姐杨春燕家的,一袋是给二姐杨夏荷家的。
杨平安把两个布袋往屋里一放:“大姐,给你们送点东西吃。每家一袋,二姐那份你先帮她收着,她家这个点不一定有人。”
杨春燕点头说:“你二姐下连队演出,还得过几天才回来,你二姐夫这个点也早上班走了。等晚上建国回来,我让他给送过去就是。”
说完,杨春燕顺手打开布袋一看,愣住了。
里头那块猪肉肥瘦相间,是难得的好肉。青菜水灵灵的,黄瓜顶花带刺,西红柿红得透亮,苹果个个圆滚滚的,散着清甜的香气。
这些东西平时放在供销社的柜台上,都能让人抢破头,何况是现在这大正月还没过完,萝卜白菜都没得吃的季节。
她抬起头,看着杨平安,眼圈慢慢红了。
“平安,你跟大姐说实话,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杨平安笑着说:“没花多少钱,托熟人买的,看着新鲜就一起给你们也买了点。”
杨春燕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平安,这些年,你往我这儿、往你二姐那儿,送了有多少东西,大姐心里都记不清了。以前你没成家,你送什么大姐都收,想着你跟咱爹娘在一起,收得也心安理得。可你现在不一样了,马上就要成家的人了,不能再这么管着我们了。”
她看着杨平安,眼里全是心疼:“你这孩子,从小就知道顾家。十二岁就开始为一大家子操心,咱家以前什么日子,怎么过来的,大姐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要不是你,咱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杨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杨春燕摆摆手,打断了他。
“你听大姐把话说完。这些年,大姐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你。你一个人撑着这一大家子,把我们都托举到今天的位置。大姐现在有工作有工资,日子也好过了,我跟你大姐夫都挣钱,家里什么都不缺。以后你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把你们的小家照顾好,这才是正事。不要再给我们买东西了,大姐真的不能再收了。”
她说着,眼泪已经下来了。
王若雪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鼻子也酸了。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杨春燕的手,替她擦眼泪。
“大姐,您别这么说。平安哥他心里装着你们,给你们买东西,他高兴。您要是跟他客气,他反倒不自在。”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您说的那些年,我没赶上。可我能看出来,平安哥对这个家,对你们这些姐姐,对那几个孩子,都是真心实意的好。您要是跟他算得那么清,他该觉得生分了。”
杨春燕看着王若雪,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笑着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