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蹲在库房侧面的阴影里,看着下班的人潮从铁栅栏门涌出去。
他看着最后一个推自行车的人出了大门,传达室老头把铁栅栏门推上,挂了一把大铁锁,然后趿拉着布鞋回了传达室,从里头把门关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在暮色里显得有气无力。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沿着墙根重新回到马卫东的那间办公室门前。走廊里的光线暗沉沉的,脚下的水磨石地面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反光。
他侧耳听了听,确定没人,从空间里摸出一根细铁丝,探进锁眼里捅咕了一阵。咔嗒一声,锁舌弹开了。他把铁丝收回空间,推门闪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不大,靠窗摆着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个搪瓷缸子、一个笔筒、一沓文件。笔筒里插着几支圆珠笔和一把裁纸刀,裁纸刀的刀柄上刻着“自力更生”四个字,刀刃上沾着一点干了的浆糊。
缸子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杯壁上挂着一圈褐色的茶垢。
文件是调配科的报表,油印的,纸面粗糙,抬头是“省物资局物资调配月报表”,表格里填着钢材、木材、水泥的数量。
杨平安一页一页翻过去,数据整整齐齐,看不出什么破绽。他把文件原样放回去,连角度都没变。
他打开抽屉,翻了个遍。报销单、会议通知、几张空白的介绍信、半包大前门、一盒火柴。没有账本,没有清单,没有任何能咬住马卫东的东西。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办公室。墙角有个铁皮文件柜,四层,柜门的绿漆磕掉了几个角,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皮。
他拉开最上面一层,档案袋整整齐齐码着,每个袋子上都用笔写着编号和日期。
他抽出一份,打开。调拨单,一车木材,两吨水泥,三吨钢材。
再看另一份,全是合法的手续,每一张都有签字和公章。
他又拉开第二层——空白的调拨单,厚厚一摞,旁边放着一枚印章,翻过来一看,正是调配科的章。
这倒是方便,想怎么填就怎么填。第三层里装了几份过期的调拨单,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着。
他把文件柜关上,站在办公桌旁边,又环顾了一遍整个房间。
墙上的日历翻到三月,日历旁的镜框里装着省物资系统先进集体的奖状。
这间办公室确实没什么有用的东西,真正的账本根本不在这儿。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确定没人后。拉开门,闪身出去,又把门锁上,沿着走廊原路出去。
办公楼后面五十米处就是库房。物资局的院子很深,靠最北边是一排红砖平房,墙上刷着“仓库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字,白漆被雨水淋得淌了。门口堆着几摞木箱和几个废油桶,木箱上用墨汁写着编号,油桶在暮色里黑黢黢的,像几个蹲着的哑巴。
他贴着墙根摸过去,没走正门。平房侧面有一扇小窗,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他蹲在窗根底下,耳朵贴着墙。里头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往他耳朵里钻。
先开口的是个粗粝的嗓门,说话时喉咙里像含着一口痰:“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啊,再坚持一天。明天晚上把这批货送走,咱就大功告成。
到时候马科长亏待不了咱们。老子跟马科长混了这么多年,他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都比在外头那些人捞的多。”
另一个声音接上,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在玻璃上划:“老周,上次那丫头,可惜了。本来想等马科长玩腻了,咱们哥几个也轮流尝尝鲜。那丫头那一身皮子,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我蹲在她家院子里的时候光是看着就想上手了。谁知道她性子那么烈,差点把科长给送走了。幸亏老赵当时反应快,一砖头砸下去,那丫头就不动了。可惜了那么嫩的一身肉,老子连味都还没闻到,就这么死了。”
被叫老赵的没接茬。隔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咬着后槽牙在说:“别提那些晦气事。好好干你的活。马科长说了,这批货不出差错,每人多两千块奖金。要是出了差错,你们自己知道后果。”
那个粗粝嗓门又响起来,调门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得意:“等明天晚上送走这批货,哥几个跟我再去抄个家。南城帽儿胡同那家,我盯了快一年了。那家也是头大肥羊。”
尖细嗓门问:“那这回咱又能笔横财了?”
粗粝嗓门笑了一声。那不是正常的笑,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短促而油滑,像一只吃撑了的狗在打嗝:
“不光财。那家的婆娘你也见过,三十出头,眉眼一抬能把人魂勾了去。人长的是真带劲,走路时一扭一扭的两个大腚,腰细得一把就能掐住,胸脯鼓鼓囊囊的,光看一眼老子就想了好几回。
以前威风的时候,见了我连正眼都不给一个。这回老子就要看看她跪下来求老子的可怜模样。等老子上手了,你们排在我后头,一个一个来。”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笑声从窗户缝里挤出来,像一群老鼠在吱吱乱叫。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点心虚,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杀人放火,而是一场热闹的野餐。
杨平安蹲在窗根底下一动不动。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六年没杀人了。
可听完这屋里几个人的话,那种想杀人的冲动又爬上来了。
他想到那个被一砖头砸死的女孩,想起帽儿胡同那个还没遭殃的女人。还有这屋里几个人嘴里那些没说完的、已经遭殃的,和未来会遭殃的受害者们。杀心像一根被压了太久的弹簧,忽然绷断了绳子,从胃里往上顶,顶到嗓子眼,又被他咽回去了。这群人渣,死有余辜。
他悄悄站起来,贴着墙根往后退。沿着来时的路退到一处僻静的院墙边,这地方他上午踩过点,围墙后边是个空置的院落,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
从这地方出去是最安全的。他退后两步,助跑,一脚蹬在墙上,手扒住墙头,整个人翻了过去。落地时膝盖微屈,鞋底在泥地上碾出两个浅浅的坑。
正是晚饭时间,巷子里飘着炖菜的酱油味,各家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把路面照得东一块西一块。
他探头看了看四下无人,进空间把早上那身军装换回来,又把那辆卫士军用越野车从空间里放出来,打开车门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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