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阳市。
傍晚下班的点,钢铁厂家属楼里早已热闹起来。
妇女们挤在走廊上的简易灶台前忙活,油烟混着饭菜香飘得到处都是。
比谁家吃得好,比谁家男人有本事。可真有好东西,反倒都关起门来偷偷做。
万一有人眼红,转头给你举报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今大环境一天比一天压抑,尤其今年强制下乡的政策下来,整个家属院就没几家安生过。
“老刘,你闺女下乡了?”
精瘦黝黑的女人翻炒着锅里的黄叶菜,满脸不在意。
“前天就走了。”
问话的妇女瞥见对方藏不住喜色的眉眼,心里暗自鄙夷。
铁定是把闺女的下乡补助扣下了!摊上这么个妈,那姑娘在乡下可怎么活哦。
可她懒得管闲事,顺口又扯到了包家。
“你家倒是痛快,老包家可闹了好几天了。你猜,最后能留下哪个?”
刘大妈脸上露出不屑,提起老包家就没好脸色。
“呵,就包良朋那窝囊样,恨不得舔安香芹的脚后跟。还用得着猜?”
“那可是他亲生的,为了别家女儿送走亲闺女?包良朋可不傻。”
“他是不傻,可安香芹比他精多了。看着吧,最后准是红豆那丫头倒霉。”
她们口中的包家是重组家庭,夫妻俩又是双职工,日子比旁人宽裕不少,早就惹了许多人眼红。
上个月,安香芹把她和前夫生的女儿接了回来。
那姑娘长得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得像话画里走出来的妖精。
她一来,别说包家原来就不怎么被重视的女儿包红豆,就连之前最受宠的小儿子,都得往后稍稍。
这不前一阵强制下乡的文件下来,没工作没结婚的都得走。
原本肯定是包红豆走,可现在多了一个人,这不就出了矛盾吗?
不远处的包家,包红豆手搭在门把上,浑身冰凉。
自打来了后妈的女儿,爸爸疼妈妈护,人人都捧着她。原本属于自己那些少的可怜的东西,更是都到了她手里。
她抢了其他东西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抢走留城的机会?
心里又酸又涩,委屈不甘堵得包红豆想掉眼泪。
明明该出去做饭,可她实在不想看见大妈们眼中的嘲笑和同情。
就在她缩在门后,越想越委屈的时候,楼道口,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悠悠走了过来。
“安香芹一副狐狸精样,她那个女儿比她还像,活脱脱就是狐妖转世。包良朋是彻底被那娘俩拿捏了……”
“说我坏话呢?”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嗤笑,清媚婉转,勾魂摄魄,落进耳朵里,能叫人心尖都跟着酥麻。
两个大妈浑身一颤,麻的却是头皮。
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潋滟动人的桃花眼。那眼尾微微上挑,自带淡淡红晕。
少女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却依旧明珠生辉。
肌肤白得晃眼,眉眼精致得不像话,一颦一笑都带着说不清的媚气,却又干净得不染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