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墨叁珅不可信,那枚乌鳞,绝非善物。
各种念头在脑中纷杂闪过。最终,林丞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将那枚乌黑的“噬龙鳞”用一方干净的丝帕仔细包好,藏在了枕下最隐秘的夹层里
随后他像往常一样取了本书,斜倚在软榻上,只是这次,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不知道廖鸿雪什么时候回来,明明身体不好,这几日还总是夜不归宿到处奔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尚处在全盛时期呢。
夜色渐深,珠帘外透入的星光代替了日光。殿内明珠自动亮起柔和的光晕。
熟悉的冷香伴随着极淡的龙涎香气传入鼻端。
林丞抬起眼,看到廖鸿雪自殿外走来,墨色深衣上仿佛还沾染着夜露的微凉。
“怎么还没休息?”廖鸿雪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执起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脉门上,一缕温和的灵力探入,亲亲热热地在他的周身游走。
林丞任他动作,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拽了拽廖鸿雪的衣袖。
“嗯?”廖鸿雪垂眸看他,淡金色的眸子在明珠光晕下,褪去了平日的疏离,显得柔和许多。
“今日有人来了。”林丞开门见山,声音平静。
廖鸿雪搭在他脉门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谁?”
“一个自称墨叁珅的。”林丞仔细观察着廖鸿雪的表情,见他听到这个名字时,眸色骤然冷了下去,如同覆上一层寒冰,但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似乎早有预料,“他大概你的同族?”
“他也配?”廖鸿雪语气淡漠,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条不知天高地厚觊觎真龙之位的泥鳅罢了。”
他收回手,在林丞身边坐下,姿态放松,但周身气息却隐隐变得危险起来,“他来做什么,惊扰你了?”
林丞摇摇头,将下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墨叁珅如何闯入,如何威逼利诱,如何给他乌鳞,如何许诺,甚至墨叁珅说的那些关于廖鸿雪伤势严重、时日无多的话,以及最后要求他取心头精血的交易,都说了出来。
他的语气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只是说到心头精血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廖鸿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淡金色的竖瞳越来越幽深,如同暴风雨前沉寂的海面。
直到林丞说完,不紧不慢地从枕下取出那方包着乌鳞的丝帕,递到他面前。
廖鸿雪接过,甚至没有打开,指尖一捻,那丝帕连同里面的乌鳞便无声无息化为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这动作又霸道又强势,林丞看着,不由自主地露出羡慕的神情,如此这般强盛的灵力,他这辈子是很难用药后了。
“噬龙鳞,辅以九幽秽气炼制,专为窃取真龙本源,阴毒至极。”廖鸿雪声音冷得像冰,“他倒是舍得下本钱,连自己褪下的逆鳞都炼成了这等邪物。”
他抬眼看着林丞,目光深邃难辨:“你信了他的话?觉得我命不久矣,所以想用这邪物和你的精血,换一个活命的机会?”
廖鸿雪的语气算不上好,说话间双眼一直沉沉地凝在林丞身上,活像是要把他看出一个洞来。
林丞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昏黄的光,坦荡而无畏:“我不信他,若他真有能治愈你的法子,又岂会轻易告诉我?还大费周章让我来放这万一,他不过是想利用我害你,再图谋我和你的修为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我只是……不确定你的伤,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还有,你留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廖鸿雪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出声,久到林丞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开始有些不安时,廖鸿雪忽然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样捏他下巴或揉他头发,而是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指尖微凉,带着夜露的气息,动作却异常轻柔。
“我的伤,是有些麻烦。”廖鸿雪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是我没想到,你对这档子事儿竟然这么上心。”
林丞的心微微一紧。
“可惜,”廖鸿雪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摩挲着林丞细腻温润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并非他说的那般急切,也绝非喜欢强行采补掠夺的下等末流,蕴灵体与龙族确有渊源,其本源生机可滋养龙魂,但前提是,炉鼎自身需生机充沛,本源稳固,且需以龙族特有的双修秘法,强行掠夺,不过杀鸡取卵,两败俱伤。”
他收回手,靠回软榻,姿态重新变得疏懒,但看着林丞的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专注:“我将你养好,固然是为了日后疗伤,但亦是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既已落入我手,便是我的人,我的人,自然要好好养着,天地赐我道侣,我没有不珍惜的道理。”
这理由听起来依旧霸道又不讲理,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占有欲。
但林丞听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却莫名地落了下去,耳根发热,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至于那条泥鳅,”廖鸿雪眸中寒光一闪,杀气隐现,“看来是上次给他的教训还不够,竟敢将主意打到你头上……”
他看向林丞,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此事我会处理,你只需安心待着,在这里,你很安全,今天他没有动手,否则当场就会被这里的阵法反噬,化为齑粉。”
林丞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你的伤,要紧吗,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问出这句话,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明明是被强留在此,对方的目的也是利用自己,可为何……还是会忍不住关心?
廖鸿雪似乎也因他这句话而微微一愣。
他凝视着林丞,金色竖瞳快速闪烁几下,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抬手,像对待某种珍爱又脆弱的宝物般,拈起一缕墨发勾缠在指尖。
“如此这般,若我再推拒,倒是显得不懂风情了,”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不知你可曾看过凡间的房中术?”
林丞耳根越来越烧,不知是因为他话中那逐渐狎昵的意味,还是因为那过于自然的动作。
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明珠柔光洒在两人身上,一坐一卧,身影在光晕中仿佛融为了一体。
窗外的云海无声流淌,星光静谧闪烁。
而某些潜藏在暗处的危机与觊觎,似乎也被这短暂的宁静暂时阻隔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