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一天,雷震从外面抱回来一筐冰。
不是荷花池里那种灰蒙蒙的冰,是透明的、亮晶晶的冰,一块一块,大大小小,在筐里叮叮当当响。阿月凑过去看,伸手摸了摸,滑溜溜的,凉丝丝的。
“雷大哥,哪来的?”
“村东头那条河,冻实了,凿了几块回来。”
阿月没见过那条河。他来这个家以后,最远只去过城门口。但雷震说有条河,河里有冰,冰是透明的,他就信了。
“这些冰做什么?”
雷震把冰一块一块摆在院子里。“做冰灯。”
阿月不知道什么叫冰灯。他蹲在旁边,看着雷震忙活。雷震挑了一块最大的冰,放在石桌上,又拿了一把小凿子,开始在冰上凿。凿一下,冰花溅起来,落在桌上,亮晶晶的。凿一下,又溅起来。阿月伸手接了几颗,冰花在掌心里化了,凉丝丝的。
“雷大哥,凿什么?”
“凿个洞。把灯放进去。”
阿月不懂。冰里放灯,灯不会灭吗?但他没问,就蹲在那里看着。雷震凿得很慢,一下一下,凿出一个圆圆的洞,不深,刚好能放下一盏小油灯。他又拿了一块小冰,凿成圆圆的盖子,盖在洞上。
“好了。”他把一盏小油灯放进洞里,点着了。
灯亮了。火光透过冰,照得整块冰都亮了,红红的,暖暖的,像一块光的石头。阿月看呆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冰灯,冰是凉的,但光不凉。光透过冰照在他手上,红红的,暖暖的。
“好看吗?”雷震问。
阿月点点头。“好看。”
雷震笑了。“多做几个,晚上摆在院子里。”
下午,雷震又凿了好几块冰。阿月蹲在旁边,帮他递凿子,帮他递灯。雷震凿一块,他递一盏灯。点着了,摆在院子里。一块,两块,三块。摆了一排,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太阳照着,冰灯是透明的。但阿月知道,到了晚上,它们就会光。
傍晚的时候,天黑了。阿月跑到院子里看冰灯。
亮了。不是太阳照着的那种亮,是自己光的亮。红红的,暖暖的,一团一团的,像一盏一盏小灯笼。冰是凉的,光是暖的。他蹲在一盏冰灯前面,把手贴在冰上。冰凉,光暖,分不清是冷是热。
他又蹲到另一盏前面,又一盏。一盏一盏看过去,每一盏都不一样。有的亮一点,有的暗一点。有的红一点,有的黄一点。但都是暖的。
他跑回屋里,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他找了块软木头,开始刻。刻什么呢?刻一盏冰灯吧。
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圆圆的,胖胖的,中间挖一个洞。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冰灯,冰灯是透明的,木头不透明。冰灯是凉的,木头是温的。但他很喜欢。他把木头冰灯放在石桌上,和那些真冰灯放在一起。
“你陪它们。”他说。
真冰灯不会回答。但他觉得,它们在亮。
晚上,全家人围坐在火盆边。阿月靠在星漪乙身边,把那颗木头冰灯掏出来,放在手心里。
“姐姐,你看。”
星漪乙接过去,看了看。“冰灯?”
阿月点点头。“刻的。”
星漪乙把它还给他。“留着。明年刻个更好的。”
阿月把它放回兜里,和那颗木头豆芽、木头饺子放在一起。一颗豆芽,一个饺子,一盏冰灯。都是刻坏的,都是他喜欢的。
他靠在星漪乙身上,看着火盆里的火。火苗一跳一跳的,红红的,暖暖的。他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闭上了。
“阿月?”星漪乙轻轻喊。
他嗯了一声,没睁眼。
“困了?”
他点点头。
星漪乙没有催他去睡。她把他往身边拢了拢,让他靠得更舒服些。阿月迷迷糊糊地听着火盆里的噼啪声,觉得很安心。他摸了摸兜里的木头豆芽、木头饺子、木头冰灯,都还在。
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做了冰灯。”
“雷大哥从河里凿的冰,透明的。”
“凿了洞,放了灯,点着了,红红的,暖暖的。”
“刻了一个木头冰灯,放在它们旁边。”
“明年再做。”
“你那里,也有冰灯吗?”
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母亲听到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窗外,冰灯还亮着,红红的,暖暖的,照着院子里的雪。明年冬至,要包饺子,要吃羊肉,要喝汤。冬至过了,年就快了。
喜欢碧龙潭奇遇请大家收藏:dududu碧龙潭奇遇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