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阿月是被一阵鞭炮声吵醒的。
不是远处的,是院子里的。雷震在放开门炮,噼里啪啦,震得窗户纸都在抖。他睁开眼睛,愣了一会儿,然后一骨碌爬起来,穿上那件红衣裳,跑到院子里。
院子里,红红的鞭炮屑铺了一地,像撒了一层红纸。雷震站在台阶上,拍着手上的灰,咧嘴笑。“阿月,新年好!”
阿月学着他的样子,抱了抱拳。“雷大哥,新年好!”
雷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塞进他手里。“吃糖,甜一年。”
阿月捧着那把糖,眼睛亮了。有红的,有绿的,有黄的,包着花花绿绿的糖纸,在晨光里闪着光。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他又剥开一颗,没吃,放在兜里,给姐姐留。
星漪乙从屋里出来,穿着那件洗得白的蓝衣裳,头梳得整整齐齐。阿月跑过去,把那颗糖递给她。“姐姐,给你。”
星漪乙接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她说。
阿月笑了。
他又跑到秦老大夫面前。秦老大夫坐在老槐树下,穿着一件新棉袄,笑眯眯的。阿月抱了抱拳。“师父,新年好!”
秦老大夫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他。“阿月,新的一年,好好学医。”
阿月双手接过,鞠了一躬。“谢谢师父!”
他又跑到宋峰面前。宋峰站在院角,穿着一件灰布衣裳,腰里别着刀。阿月抱了抱拳。“宋大哥,新年好!”
宋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字——平。和去年的那个“安”放在一起,就是平安。
阿月接过,捧在手心里。“谢谢宋大哥!”
他又跑到白先生面前。白先生站在屋檐下,负手而立,一身白衣,和平时一样。阿月抱了抱拳。“白先生,新年好!”
白先生低下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没说话。但阿月觉得,那是他在说新年好。
他跑回屋里,把今天收到的所有东西摆在床上。糖,红包,木牌。还有昨晚的刻刀、新鞋、玉佩,都还在。他把那块新木牌和去年的那块放在一起。一个安,一个平。平安。他把它们放在枕边,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上午,阿月跟着星漪乙去拜年。先去李老实家。李老实正站在门口放鞭炮,看到他们,憨厚地笑了。“漪姑娘,阿月,新年好!”
阿月抱了抱拳。“李伯伯,新年好!”
李老实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塞进阿月手里。阿月捧着那把糖,又跑到下一家。王奶奶家,张婶家,刘叔家。一家一家,一家一家。每去一家,就能收到一把糖,或者一个红包。他的口袋越来越鼓,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回到家,阿月把今天收到的糖全部倒在桌上。红的,绿的,黄的,白的,花花绿绿,堆了一大堆。他一颗一颗数过去,数到二十三颗的时候,乱了,忘了哪颗数过哪颗没数过。又数了一遍,还是乱了。他就不数了,把它们装进一个小布袋里,放在枕边。想吃的时候就吃一颗,能吃好久。
下午,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他找了块软木头,开始刻。刻什么呢?刻一个福字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横,竖,横折,竖折。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福字,像一个方块。他又刻了一个,还是不像。第三个,他不再刻福字了,刻一个圆,圆圆的,像一颗糖。
刻完了,他把那颗木头糖放在那堆真糖旁边。真糖是甜的,它是木头的。真糖能吃,它不能吃。但他很喜欢。他把它拿起来,揣进兜里,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傍晚的时候,阿月又去看那根老丝瓜。还在墙角,干透了,裂了好几道口子。他伸手摸了摸,没碰掉。等春天,把它埋进土里,又会芽。
他蹲在墙角,看着那根老丝瓜,想着明年的事。明年这个时候,他还会坐在老槐树下,还会刻木头,还会收压岁钱。一年又一年。
晚上,全家人围坐在火盆边。阿月靠在星漪乙身边,把那颗木头糖掏出来,放在手心里。
“姐姐,你看。”
星漪乙接过去,看了看。“糖?”
阿月点点头。“刻的。不像。”
星漪乙把它还给他。“留着。明年刻个像的。”
阿月把它放回兜里,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他靠在星漪乙身上,看着火盆里的火。火苗一跳一跳的,红红的,暖暖的。他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闭上了。
“阿月?”星漪乙轻轻喊。
他嗯了一声,没睁眼。
“困了?”
他点点头。
星漪乙没有催他去睡。她把他往身边拢了拢,让他靠得更舒服些。阿月迷迷糊糊地听着火盆里的噼啪声,觉得很安心。他摸了摸兜里的木头糖,还在。
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初一。”
“拜了好多家,收了好多糖。”
“雷大哥给了,李伯伯给了,王奶奶给了,张婶给了,刘叔给了。”
“二十三颗,数不清。”
“刻了一颗糖,不像,像石头。”
“明年刻个像的。”
“你那里,也过年了吗?”
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母亲听到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窗外,鞭炮声还在响,远远的,一阵一阵。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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