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元宵节的前一天,雷震从集市上带回来几根竹篾、一沓白纸、一小瓶浆糊。阿月蹲在旁边,看着他把这些东西摆在桌上,不知道要做什么。
“雷大哥,这是什么?”
“做灯笼。”雷震拿起一根竹篾,比了比长度,用刀削去多余的枝杈。“明年元宵节,街上卖的灯笼贵,自己做。”
阿月没见过做灯笼。他蹲在桌边,看着雷震把竹篾弯成一个个圆圈,用细铁丝扎在一起。竹篾在他手里很听话,弯成圆的就圆的,弯成扁的就扁的。阿月伸手摸了摸,竹篾滑溜溜的,还有点凉。
“雷大哥,做什么样的?”
“兔子。”雷震又弯了一个圆圈,扎在另一个圆圈上。“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子,长耳朵。”
阿月的眼睛亮了。他蹲得更近些,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雷震的手。竹篾一根一根地扎起来,兔子的形状慢慢出来了——一个圆脑袋,一个胖身子,两只长耳朵,还有一个小短尾巴。雷震把架子举起来,晃了晃,很结实。
“行了,糊纸。”
他拿起白纸,裁成一块一块的,刷上浆糊,往架子上贴。阿月也拿起一块纸,刷上浆糊,学着雷震的样子往上贴。他贴得歪歪扭扭的,纸皱成一团,揭下来重贴,还是歪的。
“就这样吧。”雷震说,“反正外面还要画。”
阿月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按上去,按了又按,总算贴住了。雷震把整个灯笼糊好了,白白的,圆圆的,胖胖的,虽然有些地方皱皱的,但确实是一只兔子。
“阿月,你来画。”
阿月接过毛笔,蘸了红颜料,在兔子身上画。画什么呢?画一朵花吧。他画了一朵花,五瓣,圆圆的,不像荷花,也不像梅花,就是一朵花。又画了一片叶子,歪歪扭扭的。又画了一根草,细细的,弯弯的。画完了,他退后一步看。兔子身上红一块白一块,乱七八糟的,但他很喜欢。
“好看。”雷震说。
阿月笑了。
傍晚的时候,雷震在兔子肚子里放了一盏小油灯,点着了。灯亮了,火光透过白纸,照得整只兔子都亮了,红红的,暖暖的。阿月提着灯笼,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兔子在黑暗里一摇一摇的,像活的。
“姐姐,你看!”
星漪乙从屋里出来,看着那只红红的兔子,笑了。“真好看。”
阿月把灯笼举得高高的,让每个人都看。雷震看了,说好。宋峰看了,点了点头。秦老大夫看了,捋着胡子笑。白先生站在屋檐下,看着那只红红的兔子,看了很久。阿月跑过去,把灯笼举到他面前。“白先生,你看,我画的。”
白先生低下头,看着那只兔子。兔子身上有一朵花,一片叶子,一根草,歪歪扭扭的。他看了很久。“像什么?”阿月问。
白先生沉默了片刻。“像你。”
阿月愣了一下。“像我?”
“歪歪扭扭的,但亮着。”
阿月笑了。他把灯笼举得更高,让光照在白先生脸上。白先生的脸在红光里,不像平时那么白了,红红的,暖暖的。
那天晚上,阿月把兔子灯笼挂在床头。灯灭了,兔子还是白的。但他知道,明天晚上,它还会亮。
正月十五,天刚黑,阿月就把灯笼点着了。他提着灯笼,跟着星漪乙去街上。街上到处都是人,大人牵着小孩,老人拄着拐杖,年轻人成群,挤来挤去。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粉的、绿的,什么颜色都有。但阿月觉得,他的兔子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