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赵瘸子教他认字,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得歪歪扭扭。
“这是‘人’,一个人站着。”
“这是‘山’,你看,像不像咱们镇子后面的山?”
……
天边的金色已经铺满了半边天,太阳就要出来了。
阿忧忽然开口,哼起一歌。
调子很老,是青牛镇的民谣。赵瘸子打铁时总哼,哼得很难听,跑调跑得厉害,可阿忧听久了,也记住了。
他哼得很轻,断断续续的。
“月儿弯弯……照九州……
有人欢喜……有人愁……”
他停下来,咳嗽两声,又继续哼。
“铁锤叮当……打把刀……
砍柴劈水……不用愁……”
哼到一半,他哼不下去了。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不出声音。
他就那样张着嘴,看着赵瘸子,眼泪不停地流。
太阳就在这时升起来了。
先是一道金边,然后半个,最后整个。
金光洒下来,洒在松林里,洒在地上,洒在赵瘸子脸上。
赵瘸子的脸在阳光里显得很平静,像睡着了。
阿忧伸出手,挡住那道照在赵瘸子眼睛上的光。
“刺眼。”他哑着嗓子说。
然后他放下手,把赵瘸子往怀里搂了搂。
“赵叔,”“天亮了。”
“该起了。”
“炉火要生了。”
“铁要打了。”
“锄头还差三把没打好呢。”
他说一句,停一下,等赵瘸子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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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赵瘸子不说话。
永远不说话了。
阿忧把脸贴在赵瘸子冰凉的额头上,闭上眼。
松林里很静。
只有风,只有阳光,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还有一个人,抱着另一具渐渐冷去的身体,在晨光里轻轻抖。
不知过了多久。
脚步声响起。
很轻,踩着松针,沙沙的。
阿忧没动。
他知道是谁来了。
剑痴走到他身边,停下。
剑痴身上也带着伤,脸上多了道血口子,从颧骨划到下巴,皮肉翻卷,还在渗血。他手里提着刀,刀尖滴着血,不知道是谁的。
他低头看了看阿忧,又看了看赵瘸子。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赵瘸子的鼻息。
手停在半空,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