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潺潺,在空旷的水道中被无限放大,变成一种单调而压迫的背景噪音,几乎要吞噬掉其他一切声音,包括心跳。
阿忧半躺在简陋的木筏上,后背紧贴着冰冷湿润的木材。
每一次木筏随着水流轻微颠簸,都牵扯着左肩的封印和后颈的蛊毒残留,带来一阵阵隐痛。更深处,是那种生命本源被持续抽离的虚弱感,像浸在冰水里的炭火,一点点黯淡下去。定魂针稳住了神魂的裂痕,却也像一层脆弱的冰壳,让他不敢有丝毫剧烈的情绪波动,连思考都变得迟缓而费力。
他只能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绝对的漆黑。偶尔,极高极远的穹顶裂隙会透下几缕不知从何而来的、微不可察的天光,如鬼魅的眼眸一闪而过,提醒他们仍被困在厚重的大地之下。
苏琉璃跪坐在木筏前端,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她的琉璃心眼全力展开,如同最敏锐的声纳,穿透黑暗与水流,扫描着前方和水下的每一寸空间。她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唯有紧绷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出她所承受的巨大精神压力。
在这完全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地下水域航行,需要绝对的专注。任何一处暗流、一个漩涡、一片水下礁石,都可能让这脆弱的木筏瞬间解体。更可怕的是,谁也不知道这暗河中是否潜藏着什么未知的生物,或是古代留下的、被遗忘的凶险禁制。
时间,在这种环境下失去了意义。可能过去了几个时辰,也可能只有半个时辰。
木筏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一晃!
不是撞上礁石,而是仿佛被水下什么巨大的东西蹭了一下!
“小心!”苏琉璃低呼一声,几乎同时,琉璃心眼捕捉到侧方水下,一个庞大而模糊的阴影正迅靠近!
阿忧下意识想撑起身,却因动作牵动伤势,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苏琉璃已闪电般回身,手中扣着的几根银针裹挟着微弱的真气,激射向那阴影的方向!
“噗噗噗!”
银针入水,出轻微的声响。那阴影顿了一下,似乎被刺痛或惊扰,随即迅下沉,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水渊中,只留下一串迅消散的浑浊水泡。
木筏恢复了平稳,继续顺流而下。
苏琉璃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回头看向阿忧,见他脸色更白,急道:“你别乱动!刚才那东西……像是某种被地脉阴气滋养的盲眼巨鲵,通常不主动攻击这么大的目标,可能只是好奇或者被木筏惊扰了。”
阿忧勉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事。他刚才虽然未能起身,却也“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左臂星云胎记那玄妙的感应。那阴影经过时,胎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悸动,并非威胁,更像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仿佛那巨鲵本身,也是被某种力量困在这无尽黑暗中的囚徒。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莫名一沉。
“琉璃,”他声音嘶哑地开口,在单调的水流声中显得格外微弱,“我们漂了多久了?方向……对吗?”
苏琉璃凝神感知了一下水流度和方向,又抬头试图分辨那偶尔出现的、几乎不可辨的天光裂隙,眉头紧锁:“水流一直向西南,方向没错。但度比预想的慢,这暗河似乎在前方分叉、汇合,河道复杂,我们可能一直在绕圈子,或者……在下降。”
下降?阿忧心头一紧。如果他们一直被带到更深的地底……
仿佛印证他的担忧,木筏前方不远处的水道,忽然变得异常宽阔。原本单调的水流声,在这里变成了空洞的回响。苏琉璃的琉璃心眼探出,很快脸色一变。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或者说是暗河汇聚的深潭。水流到这里变得很缓,但水下……有很强的乱流和漩涡,还有……很多杂乱的能量残留,像是……古战场遗迹?”
古战场?在地下暗河深处?
阿忧挣扎着撑起一点身子,向前望去。微弱苔光映照下,前方水面开阔,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潭中心隐约有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阴影轮廓。空气中,除了水汽和阴冷,确实开始弥漫起一种极其稀薄、却难以忽视的肃杀与苍凉之气,混杂着淡淡的铁锈和腐朽的味道。
“不能直接穿过去。”苏琉璃当机立断,操控着木筏尽量贴近一侧的岩壁,“我们沿着边缘绕过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
木筏小心翼翼地沿着深潭边缘滑行。越是靠近,那股肃杀苍凉的气息就越明显。阿忧左臂的星云胎记,此刻竟开始持续地、低频率地搏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源或对立的存在。怀中的青铜古镜也微微烫。
突然,深潭中心那巨大的阴影轮廓上,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冰冷的光。
不是苔藓,不是天光。
那光点孤悬在无边的黑暗中,静谧,死寂,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仿佛亘古以来就凝视着这片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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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幽蓝色的光点,如同沉睡的星辰被唤醒,在那巨大的阴影轮廓上逐次亮起,勾勒出一个庞大得乎想象的、某种巨兽或建筑的模糊形态!更奇异的是,这些光点并非静止,它们以一种极其缓慢、玄奥的轨迹缓缓移动、明灭,隐隐构成一幅残缺而熟悉的图景——
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