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凝固,接着被压缩至无限薄。
两道必杀的轨迹,在物理法则的尽头交汇。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短促、湿腻、令人骨髓寒的血肉撕裂的声音。
那是越凡人理解的坚韧物质,在更强大力量面前被强行剥离、割裂时出的最后悲鸣。
汉尼拔的动作定格了。
它挥出的长刀,其上奔涌的灵能电弧尚未完全熄灭,像垂死毒蛇最后的痉挛。
它的头颅,以一种近乎僵硬的缓慢,向下转动,看向自己的胸膛。
或者说,曾经是胸膛的位置。
视线并未停留在前方。它越过自己正在崩解的肩膀,看向背后。
一道平滑、深邃、边缘因高温灼烧而微微结晶化的斩痕,自它的左肩斜贯至右腰。
它那身早已破碎的白色护甲,连同其下那层闪烁的漆黑物质,以及更深处的、难以名状的异形生理结构,此刻都如同被无形巨手撕开的劣质皮革,向两侧翻卷。
伤口深处没有鲜血,只有不断逸散的幽光能量,以及迅灰败、碳化的组织。
它“看”见了。
在它意识的最后图景中,映出了莱恩·艾尔庄森的身影。
原体同样付出了代价。
汉尼拔的最后一记斩击,那凝聚了残存所有灵能与恨意的一击,并非完全落空。
莱恩的腹甲被切开一道狰狞的裂口,边缘熔化滴落,其下的血肉一片焦糊,甚至能瞥见金属般的强化骨骼。
原体的一只手紧紧按压在伤口旁,试图约束住可能的内损。
然而,让汉尼拔最后一丝战斗意识彻底熄灭的,是莱恩的眼睛。
那双如同熔金铸造的瞳孔,没有丝毫痛苦或动摇的阴霾,只有冰冷、专注、如同锁定猎物的雄狮般的绝对意志。
痛苦被隔绝,伤势被忽略,在那双眼中燃烧的,唯有“胜利”与“终结”。
莱恩甚至没有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口,他的全部视线,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扣在汉尼拔正在崩解的生命上。
原来如此。
汉尼拔那非人的思维回路中,闪过最后一道清晰的电信号。
它计算了莱恩所有的闪避可能,推演了数十种格挡反击的路径,但它没有算到这一种。
对方不闪不避,以承受致命一击为代价,换取一个绝无可能被格挡的、贯穿躯干的斩杀角度。
它输了。
不是输在力量,不是输在度,甚至不是输在技艺。
是输在了那更为纯粹、更为残酷的“决心”之上。
为了消灭眼前的异形大敌,莱恩·艾尔庄森愿意将自身也置于赌桌之上。
砰。
双膝砸地。
汉尼拔跪在了焦黑破碎的地面上,手中那柄曾令灭绝遗机陨落、令原体负伤的长刀,依旧被手指死死攥着,刀尖抵地,支撑着它尚未完全倾倒的上半身。
然后,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
精工锻造的刀柄从无力的抓握中滑脱,长刀哐当一声倒在主人身旁,最后一点灵能辉光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异形金属。
紧接着,是躯干的倾倒。
没有更多挣扎,没有临终的诅咒或灵能的最后爆。
汉尼拔,冉丹邦联的第一战帅,曾让银河一角战栗的存在,如同被剪断丝线的木偶,向前扑倒,砸起一小片尘埃。
它的“脸”侧向一边,那非人的感官器官中,最后的光彩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片空洞的漆黑。
寂静,突如其来,又沉重如铅。
莱恩缓缓地、深深地吸入一口充斥着电离空气、臭氧和金属灼烧味的废气。
肺部火辣,腹部的伤口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与麻木,动力系统在负荷运转后出低沉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