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奏如同精密的钟摆,又如同流水线上永不疲倦的机械臂。
紧接着,节拍中“生长”出了“词汇”,并非语言,而是携带着明确概念的数据包:
迎接…未来。
让…腐朽的…血肉…彻底…脱离。
负担…误差…低效…熵增。
唯有…钢铁…逻辑…永恒。
进化…在此。
完成…在此。
这些概念冰冷、绝对、充满不容置疑的确定性,如同经过亿万次验证的数学公式。
它们针对的,正是艾瑞昂,以及所有钢铁之手战士内心深处,那因基因种子缺陷、因目睹血肉脆弱、因追求绝对力量而埋下的,对纯粹机械与无情逻辑的潜在向往。
艾瑞昂的脚步没有停下,反而似乎被这内在的“低语”推动,变得略微加快。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生物眼与机械义眼都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黑球。
他的左手依然紧握战锤,但右臂的机械义肢,五指却开始不自觉地、缓慢地张开、合拢,再张开,仿佛在模拟着抓取、抚摸的动作。
一种难以遏制的、混合了极致好奇与某种亵渎性渴望的冲动,如同野火在他冰冷理性的外壳下燃烧。
摸一下…就摸一下…
一个念头,清晰得如同他自己的决定,浮现出来。
带着孩童面对未知宝藏般的天真,又带着瘾君子面对群星间最致命诱惑的战栗渴望。
摸一下…没事的…会没事的…
另一个念头紧随其后,如同最精密的润滑剂,消弭着最后可能残存的警惕与风险判断。
是的,只是碰触。
获取样本,进行初步扫描,确认其真实性。
这是合理的,必要的。
为了任务。
为了军团。
他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开始低声呢喃,破碎的语句从他齿缝间渗出,在寂静的球形空间里引起微弱回响:“只是…确认…扫描…必须的…为了…费鲁斯…”
距离缩短到十米。五米。三米。
艾瑞昂停了下来,就站在那悬浮黑球的正下方。
他仰着头,着魔般凝视着那吞噬光线的表面。
他的机械手臂,完全不受控制了,如同被无形的磁力牵引,缓缓地、稳定地抬起,五指张开,伸向那近在咫尺的黑暗球体。
指尖,即将触及。
“嗤——”
没有物理接触的实感。
就在他机械义肢的指尖,距离黑球表面可能还有不到一毫米的虚空时,一种无法形容的“连接”建立了。
无数信息,以最原始二进制形式存在的数据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如同新星爆的心灵风暴,顺着那无形的连接,以越光、越物理限制的方式,轰然注入艾瑞昂的机械义肢,沿着数据管线与神经接口,蛮横地冲进他头颅内的机械植入体,冲进他每一个经过改造的器官与系统,最后,无可阻挡地,淹没了他残存的生物大脑!
ooooooo
ooooooo
ooooooo
…………
无穷无尽,循环往复。
o与的浪潮席卷一切。艾瑞昂的视觉界面瞬间被这纯粹的二进制瀑布覆盖,他的听觉被转化为数据的尖啸,他的触觉、嗅觉、甚至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全部被拆解、重组为这冰冷数字的狂欢。
他的“自我”,在这信息的绝对暴力下,如同狂风中的沙堡,开始崩解、消散。
不,并非完全消散。
在数据的疯狂奔流中,某种“结构”开始浮现。
那些看似随机的o和,开始以特定的模式组合、排列、叠加。
如同亿万颗散落的金属碎屑,在无形巨手的拨弄下,逐渐拼合成一幅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机械蓝图的一角。
v…a…s…h…t…o…r…
字母。
由二进制代码“凝聚”而成的字母。
一个接一个,在数据的瀑布中凸现,闪烁着非自然的、铁灰色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