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厚重的大门无声滑开,浓重的防腐剂与电离空气的味道率先涌出。
身着红袍、机械义肢上还沾着些许生物组织液与冷却剂混合物的生物贤者走了出来,他的光学镜片微微闪烁,显示出复杂的情绪,那是一丝混合着技术上的完成感与一丝未能臻至完美的遗憾。
他径直走向等候在外厅的掌印者马卡多与静立一旁的帝皇,机械声器出平稳的电子音:
“大人,手术完成。有一个技术层面的好消息,和一个生物学层面的坏消息。”
马卡多接过贤者递来的数据板,枯瘦的手指快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生物指标图、神经网络映射与残留异质物质分析报告。
他花了几秒钟快浏览,苍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紧,随即将数据板转呈给身旁的帝皇。
帝皇接过,金色的眼眸扫过那些冰冷的数据与影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生物贤者继续汇报道,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沉重:
“坏消息是,我们已竭尽所能,在不造成永久性、灾难性脑神经损伤的前提下,切除了目标个体颅内可识别、可分离的绝大部分外来ai系统物理线路与植入节点。”
“然而,约百分之七的微观接驳结构,已与原生脑组织在细胞乃至神经元层面生了深度共生融合。”
“其纠缠程度,已越当前外科技术的安全剥离阈值。若强行切除,目标个体的脑功能,将有过百分之八十三的概率遭受不可逆的严重损伤,并有高达百分之四十一点六的概率直接导致脑死亡。风险不可接受。”
“好消息是,作为应急处理,我们在手术过程中,对已识别但无法剥离的残留ai系统区域,施加了定向高强度的电磁复合过载冲击。”
“该冲击理论上已永久性烧毁了其核心数据处理与主动交互模块。换言之,残留物已成为无法运行、无法接收或送指令的‘死电路’。”
“虽然它依然存在于目标个体脑内,但已丧失作为‘系统’的功能,理论上不会再主动干扰或影响目标个体的自主判断、思维流程与决策逻辑。它现在更像是一块无害的、无法移除的疤痕组织。”
生物大贤者汇报完毕,微微垂,等待指示。
帝皇将数据板随手放在一旁的仪器台上,目光投向透明观察窗后,那个躺在无菌维生舱内、头颅包裹着厚重敷料、身上连接着无数管线与传感器的身影。
图灵的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处于深度昏迷中。
马卡多向前走了半步,看着维生舱中的图灵,又看向帝皇,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感慨:
“或许,他本就不该被制造出来。这个型号,这个设计,从一开始就潜藏着难以控制的变数。”
接着,他完全转向帝皇,苍老但锐利的眼睛直视着人类之主那深不可测的金色眼眸,语气变得直接。
“我们……是否应该考虑更彻底的方案?一个无法被完全‘净化’,且与禁忌造物存在过深羁绊的原体,其潜在风险……”
“我们最缺乏的,从始至终,都是时间,马卡多。”帝皇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稳,恢弘,听不出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的基本法则。
“既然已确认他身上的主要威胁已被解除,残留部分处于可控的‘静默’状态,那么,在完成必要的心理评估与适应性训练后,让他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地点,重新投入大远征,便是最符合效率的选择。”
他微微侧头,目光再次掠过维生舱中的图灵,那眼神不像在看儿子,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状态:
“一件工具,即使出现了裂纹,生了形变,只要核心功能尚存,未到彻底崩坏无法使用的境地,就不应被提前废弃。尤其是,当这件工具,在某些特定场合,依然可能具备其他工具无法替代的……独特用途。”
“你这是在冒险,吾主。”马卡多直言不讳,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将一颗内部结构不明、可能残留隐患的棋子,再次投入棋盘。变数太多。”
帝皇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这位最古老的仆人与顾问。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虚无的弧度,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洞悉了万物代价后的漠然。
“马卡多,”帝皇的声音在空旷的医疗圣所中轻轻回荡。
“从我们统一泰拉,起这场远征的第一步开始,我们所走的每一步棋,有哪一步,不是在冒险?与至高天争夺灵魂,与时间争夺未来,与银河本身的无尽黑暗争夺一寸生存空间。我们赌上的,是人类整个种族的气运。相比之下,一枚棋子的风险,在战略层面,是可以计算,可以权衡,也可以承受的。”
马卡多沉默了片刻,最终,那挺直了千万年的脊背,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松懈了一丝。
他不再争辩,只是出了一声极其轻微、饱含了无尽沧桑与无奈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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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