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霜见喉结轻滚,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嗯?”莺时有几分无措地看着他。
他垂下眼眸,心中烦闷更甚,手指默默紧攥,哑声道:“现在整个问道峰都遍布弟子,人多眼杂,一时寻不到适宜谈话的场合,且……我尚未完成屋舍内的安置,眼下还要先离开一趟,恐怕不能和你走,不若下次吧。”
……他在说些什么?
他分明要果断拒绝,为什么又要额外补充这么多又臭又长又荒谬至极的话?
他在试图找补什么,挽救什么?
“……哦。”莺时把头低了下去,递出了掌心里被她攥得变形的储物袋,“那这个给你,谢谢你教我那么多。”
可霜见轻轻推回了她的手。
“不必如此。”他说。
“我先走了。”他又说。
说罢便转身离开,再未停留。
“……”
莺时站在原地没动,低着头,把手收了回去。
她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烧起来了。
不是因为被拒绝后觉得丢人,也不是恨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而羞恼。
而是一种因为心里过凉、如坠冰窟造成的内外温差。
她努力想要创造交流的机会,但又一次被霜见拒绝。
且和剧情的影响无关,是他独属于个人的意志。
这样说来,屡次的回避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了。
她已经求证到了结果。
“……”
心里用来自欺欺人的罩布被掀开,漏出来的一块儿空洞再难掩盖。
莺时呆呆地站了许久,才揉揉眼睛,若无其事地转身往回走。
还好新梅他们已经去别处转了。
否则她都不知道怎么佯装镇定自然。
以后在这个异世,她是不是都得一个人走了呢?
好像……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
莺时走了。
霜见感知到这一点的时候,才僵僵停住脚步。
心中烦闷没有随她的离开而消失,反倒愈演愈烈,他的呼吸甚至因而重了几分。
他无法不转身回看,只是桂花树下人影绰绰,已经没有一个是莺时了。
周遭的声音一刻不停,这些男男女女的交谈声在此时听来尤为吵闹,并且越来越乱、越来越尖锐,最终被拧成为同一股尖锐刺耳的长音,引爆出持续不间断且伴随着剧痛的巨大耳鸣,横穿他的大脑。
霜见的身体被迫静止不动,他因“那一刻”的降临而冻结,然后所有声音都尽数远去,只除了一道:
“啪嗒——”
清脆的,铃铛坠地的声音。
微小,却又压过了一切。
青石路上躺着一条断开的红色绳结,先前的声音正是绳结上的哑铃铛接触石板而发出的。
——手腕上属于莺时的那条红绳断了,坠落在地。
“……!”
霜见不顾脑中剧烈的疼痛,枉顾在那一秒瞬间降临的久违的束缚感,他试图伸出手,试图捡起那串在手腕上绑了三月之久的、自由的开关。
捡起来。
要把它捡起来。
他分明拼尽全力,可是手却只是在极度绷紧中颤抖。
眼前开始发黑,什么都无法看见,规则终于再次抓住了他,于是加倍的惩罚都要趁此机会落下。
他能感觉到丝线在重新一圈一圈缠回来,他的每一寸骨肉都成了被吊起的皮囊,那股他穷尽几次轮回都在对抗的,可以被称之为“命运”的东西,在试图把他带回既定的轨迹上……
“借过!”被刻意压低的中性声音从身后响起,那个分明已经跑远的“男子”又绕回到他的身后,即将与他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