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雪原的积雪都是沉积千年的顽固雪,踩上去一点也不松软,更像是冰层。
所以当莺时踩到了某种“有弹力”的东西时,心里下意识地咯噔了一下,她低下头去,发现脚下的确是雪没错,只是,这雪形态可不对劲……它竟一点点反重力地攀上她的脚,好似要将她抱住似的。
“什么东西?!”
莺时慌张地蹬腿要将之甩开,这一下却把这团雪的全貌给带了出来——竟然是个雪人!
准确来讲,是具雪人傀儡?
“哈哈。”斜后方传来一声轻笑。
莺时应激地转过身去,左右手同时用出水沐天华术,一道蓝色灵波如浪花炸开,将脚上的雪人傀儡狠狠掀飞十数丈,落地后砰然碎裂。
另一道则冲着那位神不知鬼不觉来到附近的傀儡术师打去,可惜秦郁满无比轻盈地跃至了另一处,原本的位置只炸开一个大坑。
积雪簌簌掉下去,周遭的雪层仿佛都有些松动。
秦郁满收回视线,“啧”了一声,悠悠道:“好生粗鲁啊……何必引来这么大的动静,也不怕激出雪灾?”
他脸上的淤青已经消了,看来用了不少灵丹妙药,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莺时,启唇道,“妹妹,你还记得我吧?”
“……”
莺时表情凝重,视线从他的脸再移动到他的手腕上,悄悄地瞥了一眼那副同样在闪烁着的串珠。
“那天亲密接触过后,我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日日念着能和妹妹再见一面,只是脸上的伤总不好,实在有碍观瞻,一拖就拖到了现在。”秦郁满道,“还好,我们足够有缘,竟然离得这样近,正适合叙旧。”
他的语气轻佻,眼神却不带有丝毫亲切之感。
很显然,秦郁满记仇了,选择现在来算账了。
莺时心里有点虚,因为秦郁满的实力很可能在她之上。
那天他之所以手无缚鸡之力般沦为她的手下败将,很可能是有些其他原因在,比如他盗窃在先,先天处于道德低点,难以理直气壮地对抗处于道德高地的她的执法审判什么的……
可任凭心里有多没底,那份心虚也绝不能表现在脸上,不然岂不是给敌人得寸进尺的空间吗?
所以莺时无比冷傲地“哼”了一声,努力说出句听起来就很有杀伤力的狠话:“你若想不那么‘有碍观瞻’,仅仅是养好伤可不够呢。”
秦郁满挑眉,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有几分无辜道:“好像也没那么不堪入目吧?你倒是说说,我哪一处五官碍了你的眼了?”
“我可没时间治愈你的容貌焦虑,你还是去三甲医院问医生吧!”莺时迅速撂下句话便准备继续远走。
她可不想和秦郁满这个怪人在这里耽搁时间,现在已经明显能感觉到开始起风了,不远处的半空中已经在酝酿滚动着的雪屑,灰白的云如潮水一样涌来,将天色压得发沉……
“缩圈”了还不跑的是傻子!
“不许走。”秦郁满低声道。
他话音落下,莺时身前便又站起来一个半人高的雪人,也不知道秦郁满是什么时候做出的这些傀儡,吓得她心中一惊。
雪人挥动拳头打向她的肚子,这正是开战的讯号,莺时闪身躲过,反手打向雪人的脑袋,但秦郁满已经瞬步而来,抬掌便将她的腕臂拦截。
莺时彻底恼了,掌心里挥出一道灵波,可秦郁满这回弯腰躬身,悠哉地躲在了雪人后头,让其为他挡下一招。
吃了攻势的雪人散落成雪花,他才站起身来,不咸不淡地道了句:“妹妹,你又坏了我一副傀儡,我可都记着账呢。”
“一进场你就马不停蹄堆雪人,不觉得很搞笑吗?”莺时冷声道,指尖灵光暴起,“我看你还有几团雪可堆!”
话音落下,她猛地抽身而上,灵力在指间化作连环水弧,带着冰凌般的光华劈向秦郁满。
“谁说我还要用雪人呢?”
秦郁满抬掌反推,他乱糟糟的衣服里头竟冒出几具长相丑陋的破布木偶,猛地扑向莺时,意图扯她手臂上的串珠。
被淘汰那还得了?!
莺时匆忙结印,一道水幕壁障立于身前,几个木偶扑上来的瞬间便冻成冰雕。
她拧眉拍出一掌,气波极为厚重,激起雪屑纷扬,逼得秦郁满连退三步。
莺时乘胜追击,运出她鲜少试过的水沐天华术最终势,喷涌而出的灵力裹挟着雪花将秦郁满整个人轰进冰层,砰然一声,冰雪飞溅——这跟把人埋进土里有什么区别?
莺时心里无比畅快,简直想要叉腰仰头大笑三声,可周遭肉眼可见在逼近的暴风雪又让她笑不出来。
打败了可恶的拦路虎,的确不能耽搁了,她向秦郁满所在的“冰洞”靠近,想顺便把他的串珠毁了,可就在向前迈步的弹指之间,莺时忽然感到身体一紧。
她低头……
手腕、脚踝、腰侧,不知何时被极细的透明丝线缠住。
那些丝线无比灵活而强势,眨眼间牢牢绑死她的四肢。
莺时的身体骤然一僵,竟好似浑身的灵气也被封住了,她分明在奋力挣扎,却完全动弹不得。
秦郁满顶着一脑袋的冰碴儿从坑中站起来,他拍去肩头的雪屑,笑吟吟道:“我珍藏了好久的天蚕泣丝,用在你身上,倒也不算浪费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莺时怒目圆瞪,太想冲上去打人了,可是手脚已经不再听她的使唤。
“当然是把你变成我的傀儡。”
秦郁满老神在在地牵动起手指,莺时便忽而转过身去,抬手,抬腿,向前迈步,却不是出于她自身的意志,她是在被秦郁满操纵着向外围走,向那片吞噬天地的暴风雪中心走。
原来在那些被抱住脚踝、拦住手臂的瞬间,早有所谓的“天蚕泣丝”缠在她身上了,只是她却不曾发觉……结果就这样,成了秦郁满的傀儡?!
书里分明没写过秦郁满在作战时喜欢控人的,他不是只爱操偶的吗?可恶啊!
“有话好商量,你先松开我,我们讲和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