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见迟疑了一瞬。
他提议的初衷是想让莺时休息的,而不是让她继续做些什么,加重疲累,因此,他还是抿唇道,“日后或许有机会,今日……”
“今日不方便吗?”莺时眼巴巴道,“可是我很想做,真的会很舒服的,你试试嘛。”
她的声音本就好听,此刻刻意放低放柔,叫霜见耳边泛起一层酥痒之意。
莺时所说的助眠的低语……也是如此的吗?
霜见垂眸,低咳了一声:“那,我该如何配合你?”
“躺下闭眼就行!”
……
“笃、笃、笃……”
“啪嗒、啪嗒、啪嗒……”
“咔嚓、咔嚓、咔嚓……”
霜见闭着眼睛,听着耳边某只“小动物”的辛勤工作背景音,意识无比清醒。
这种窸窸窣窣声他是听过的,房间里的硕鼠啃噬木料时也会发出类似的声响,原来这在莺时生活的大千界里被称作“ASMR”。
莺时不止手指一直在旁边的木板、墙壁上敲动,嘴里也会时不时说一些以气音为主的低语,大部分是无意义的胡言乱语,偶尔也掺杂着完整的表达,比如那一句——
“霜见,你身上香香的,头发上也香香的,你真好闻……”
而后,她又补充道,“我没有偷偷闻你哦,是香气飘过来了。”
霜见捕捉到她这句真情实感的呢喃,有些忍俊不禁。
他的唇角浅浅勾起一点弧度,在黑暗中不会被莺时察觉的弧度。
一丝极轻微的牵扯感自发间传来,莺时的手指正将他散落的发丝松松地绕在指间,仿佛在梳理,又好像只是在无意识的把玩。
轻抚的力道微弱得难以察觉,却像由此生出数根极细的线,精准牵动着他的心口。
对他而言,线是不好的东西,但这次不一样。
它带来的并非疼痛,亦非束缚,而是一种……被轻轻系住、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宁的触动。
若即若离,似有若无,前所未有……拨动心弦。
“……”
霜见默默睁开眼,看了一眼莺时此刻的模样。
“呀,怎么睁眼啦!”
莺时时刻关注着“用户”的反馈,一对上视线忙伸手去盖霜见的眼睛,“会打断困意的酝酿的……”
不要在夜里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看着她哇,她会害羞的!
感觉到长睫在掌心中扫过,是霜见顺从地闭上了眼,莺时才松开手,继续认真“创作”她的原始版ASMR。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渐渐地,她自己的眼皮也开始打架。
白天的极度疲惫如同潮水般反扑上来,她梳理霜见凉滑的发丝的动作越来越慢,讲出的耳语也变成了一堆含糊的、往外蹦的单字,最后彻底停了下来,被逐渐变得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她又一次,在哄睡别人前,先哄睡了自己。
霜见起身的动作放得极轻,他把莺时放回枕头上,又默默注视了她一会儿,才缓慢走出房间,将门闭合,提起门外的灯笼,向着其他紧闭的屋舍走去。
他还有其他需要完成的事。
比如,对有可能会在白日继续“暴动”的弟子们,进行一些恐吓。
……
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夜,对众人来讲是种钝刀子磨肉的煎熬。
这一晚近乎和真实的时间线等同了,体感有几个时辰之久。
而最糟糕的不是它的漫长,而是在大家以为它虽然漫长但宁静,因而降低了警惕后,猝不及防降临的危机……
在天亮以后,走向庭院之前,也许每个人都曾犹豫过。
回想起昨晚被敲响的房门、那道冰冷的注视、威胁式的话语……他们甚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弟子也能变成规则的一部分吗?
不清不楚地走到巨佛之下,尽管看到它又发生了超乎想象的变化,众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出声。
——“不要对佛像的变化置喙,更不要妄图阻止变化的发生。”
恶鬼说,“这不是仅局限于夜晚的规则。”
他甚至没有说明违背的后果,但为什么那样令人胆寒?
众人因夜晚的威胁而早有“佛像还会继续变化”的心理准备,可在亲身看到后,还是惊愕得头皮发麻。
巨佛的样子,他们见过的。
“……许莺时?”
有人悄悄唤出了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