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见就是这么温柔的人,哪怕他成为了被留下的那个,一定比她的绝望还多出很多很多倍,可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尝试安慰她……
“点不开。”竞风流忧郁道,“我早试过了,这个正文完全是被你修改过的版本,你出不出来,你留下的影响已经封存在书里头,不然我想修改点东西又怎么会那么艰难?我能操作的只有这个草稿箱里的各种辅助功能、道具人物设计,动不了正文!”
“……”
莺时完全听不进去他讲话了,她怒目瞪视着竞风流,眼泪一行行在面上冲刷,此时泪水本身已经不是在宣泄情绪了,而是一种生理反应下无休止的流淌,再怎么流,也流不尽她的无力和伤悲。
她两手攥拳,全身绷紧,那种非常有敌意的姿势,好像下一秒就要一拳打向狗作者的面门,另一拳打向电脑屏幕了。
“……你别这样看着我。”竞风流讷讷避开视线,他咽了咽口水,弱弱道,“就算猪宝没有按我设想的那样出手,你们俩也不可能顺利出来呀,谁告诉你幽冥魔主死了一切就结束了的?我的剧情要到两年后才能收束,你们提前达成最终目标,可时间还要走的啊!不然你们第一天就把魔主杀了,还有什么可看的?这在书里头叫砍大纲……”
他说话间,被Cue到的“猪宝”悄悄从另一个房间里“哼唧”着走了出来。
莺时看到那只外表无比熟悉、仅仅是体型有一点差异的小香猪,又惊又气。
“香香?!它果然是你的奸细!你怎么把它写进去的!”
见她似乎要冲过去,竞风流慌忙挡在小猪身前:“你要做什么?猪宝是无辜的,它什么都不知道,仅仅是我做设定参考的原型而已!”
他可没有本事送一只小猪使者的灵魂穿越啊,不然这能力为什么不对自己使?
干脆把自己设计成类似于游戏GM一样不败且不可被攻击的存在,进到书中世界一顿乱杀,把男主狠狠按死在沙滩上不就好了?
——他不具备那样的权限。
连修改细微设定都需要他用热度兑换的这一规律,都是他后来摸索出来的。
至于莺时的穿书,更是跟他完全无关!
这也是他会想要把一切掌控住的原因之一——他写的书好像在自主吸纳某个特定的无辜之人,这是一件需要他去制止的事啊!
莺时脚步微顿,听了他的话,那好不容易亮起来的眸光又急速暗淡下去,嘴唇都要咬出血了,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着蹲在地上。
“我不要你裸。奔,我要见到霜见!竞风流,我恨死你了,我早就恨你了!”她喊道。
的确,在见到香香的那一刹那,她脑海中迅速生出“竞风流靠修改设定送她回到异世”的假想,可惜都还没提出来就被否决了。
那……就真的不存在其他办法了吗?
竞风流送不了她……对,没错,因为《我见霜雪》已经是域了,她和霜见讨论过关于域的事情的,它是那样神秘,而且他们曾经在祭坛之中两度进入同一个域,这一定代表,她不是再也回不去那个有霜见留守的异世的……她一定还能带他回家的!只要找到真正的方法。
就像,从域中出去,是吸收完洗髓泉的核心价值,而后能找到那个“泉眼”……而想回到域的时候,他们都做了什么?或者说,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思过崖下,她在霜见的指示下斩断了所有的锁链。
第二次,死门之内,香香误食了业火中的精魅。
第三次……有第三次吗?
当然有!不过,不该称之为第三次,对她而言,那分明才是真正的第一次——她在热搜上看到锁文宣言,熬夜看书后,穿进了《我见霜雪》这本书里,这才是她首度进入域的经历!
哭声突兀止住。
“……”
竞风流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面对莺时的情绪爆发,在输掉赌注之前,他还有几分与之辩论的意志,可自从被那三个字的新标题震撼到之后,他也肉眼可见地心虚了不少,讲不出对霜见的“抹黑”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这比他小了十几岁的晚辈——好吧,必须承认他自己的心性也十分幼稚。
毕竟除了年少时写小说不顺畅算个困难外,他是个日子相当闲适也并无奋斗目标的富二代米虫。
选择填坑完全是在试图挽救自己为数不多的人生价值,结果,还不如不做这样的挣扎……
竞风流哑口无言了一会儿,见莺时不哭了,才紧着心小声道:“冷静下来了吗?我们还可以一起商讨嘛……”
少女竟然真的抬起头来,脸上泪痕斑驳,可神情中居然有一点沉静之意。
如果叫家人朋友们看见了,恐怕会觉得违和,因为那不是“莺时牌”表情,反而很有某起点男主的既视感。
竞风流都不由为之一怔,随即便听少女声线颤抖道:“好……但是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往书里加一个设定?”
书里的一个月,在现实里,也不过才一个小时。
她醒来不到三个小时,哭得已经喘不上气,而霜见,却已经经历了近乎一个季度这样的痛苦了。
他们之间,连安慰都有时差。
“什么设定?”竞风流拧眉。
他在微博发疯骗取流量的方式已经要走不通了,不过最后发“寻人启示”的时候好像有揽了一小波热度,这个请求……也不是不行吧。
“就写,圣灵山多出一种名叫‘莺时兽’的蛋,但是它还需要时间去孕育,这种蛋自然而然地选择了霜见,如果他伤心、难过、对自己不好,以自残为代价兑换一些什么,蛋就不能健康成长……”莺时低头,哑声道,“最多最多两年——也就是到剧情正常结束的那个时间段,莺时兽一定会破壳的。”
“……”竞风流的嘴角抽了抽。
如果正常情况下,他包要拒绝这个请求的。
“莺时兽”这种听上去就滑稽死了的东西怎么能出现在他书里?
可现在他的书已经稀烂了,从洞明真君、许名承父子、十万晓生自四面八方赶往圣灵山堵人起,它就没有任何能重新立住的可能了。
“行吧。”竞风流叹气道,“不过,你还是得意识到,就算两年过去了,这个蛋也不会破壳,就算破壳,也不是你……”
“谁说的?”莺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起身走到桌边拿着纸巾擤鼻涕,“我的极限24小时营救计划还没有开始。”
竞风流愕然抬眸:“那是什么东西?不是,你还不死心啊?”
莺时对此的回应是一声冷笑,以及一句“恶魔的低语”:“竞风流老师,你应该不差钱吧,去买点水军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