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他是从哪个方向走来,那道人影看上去就像一个高大的、独臂的山间药师,在这不妙的天气里外出采药,步履闲适。
偶尔一道闪电让天地骤亮,能在那时看清那人的模样——那双眼睛和霜见尤其之像,都是精致到显出锋利的眼型,但无法否定的是,此中已有掩盖不住的苍老之意。
那个曾在开门之中恣意摧毁神兵、留下剑意的不可一世的少年剑客,很久以前就不在了。
如今,世上只有已经沦为传说的,幽冥魔主。
霜见握着莺时的手挡在她的身前,莺时却忍不住错开半步继续窥望。
她到这个时候,反倒出奇的冷静下来。
先前那浑身发冷的寒意一阵阵褪去,她努力去回忆书中的描写……
原本一月十八的这场战斗中,幽冥魔主登场,该对着男主说:“你不该降生。”
而原本的最终决战时,他也会对男主说一句话:“一切,早该在这里终结。”
不管哪一次,他都对与自己血脉共通的儿子、这名书中唯一的男主角,有着绝对的关注。
但如今,幽冥魔主的目光却越过了霜见,直接锁定了莺时。
风雨声仿佛在那一刻被隔绝了。
那个人开口的声音叫人无法形容,语调说不出的怪异,仿佛已经遗忘了语言功能——或许他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
他启唇,眼眸定在莺时身上,话语中带着一种判定的意味:“异世而来的魂灵。”
“……”
莺时的呼吸一窒,她不敢置信地抬眼,对上幽冥魔主的视线。
而他还在继续道:“你,是那个操控着一切的,‘神’?”
……神?
异世来的魂灵?
幽冥魔主对她的穿书也有感知?!
他不会以为她就是竞风流吧……?
“……你认错人了!”莺时忍不住隔着霜见喊了一声。
说好了不害怕,可她的声音还是虚了好多……谁能想到幽冥魔主的开场白会是这样的?
初登场的BOSS,外形上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狂霸酷炫,但他的气势当真不同凡响,此刻只是静默立着,便生出无尽的压迫感——某种层面上,可以说霜见真的和他很像。
他似乎毫不在意随他的登场而逐渐蔓延到他腿边的鬼雾,只是驻足了片刻,便继续向前走来,面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那便认错了吧。”他毫不在意道。
幽冥魔主不断向前,拦截他的鬼雾于是化作无数道锐利的丝线,像绳索,也像刀刃,最像的还是利爪,它们铺天盖地袭向那道独臂的身影,可被攻击的人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姿态。
那些足以瞬间绞杀修士的鬼雾在触及他周身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般停住,随即像水流入沙地似的被消融了大半。
水的确将沙打湿了,也使之变得沉重了,但也仅此而已。
沙没有塌陷。
不过,有这攻击在前,幽冥魔主终于移开了看向莺时的视线,转而望向在原文中最该受他瞩目的霜见。
他仅存的那只手随意抬起,五指虚握。
“砰——”
闷响炸开,所有扑至他身前却无能为力的鬼雾便在同一时间重新化作散乱的雾气,被狂风吹得四散。
霜见身形稍顿,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表情未变。
“……!”
莺时的心因为余光瞥见的那点鲜红而狂跳,霜见积累了那么多力量,却依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压制?
或许那个一蹴而就的计划的确并不可行,现在与其直面危险,不如如原文那样让魔主收手!
她承认她心中胆怯了,只怕霜见吸收了八方魔王和上古妖元也还不是他爹的对手。
她想用嘴遁拖延时间,或者引剑意触发,劝退幽冥魔主——还可行吗?反派BOSS似乎和原文中也很不一样了……
但如果竞风流决心保她……她始终是比霜见安全的,她一定要保护霜见才行!
“你这个老鳏夫,来找霜见麻烦算什么本事?”
莺时扯住霜见的手,上前了半步,刻意引回魔主的关注。
她早就想吐槽了,长仪不管是难产而亡,还是如长评推测的那样为正邪平衡而亡,都与霜见无关!
可这个脑子不正常的死人爹,又是屠村又是弑子又是灭世,他为什么就意识不到问题出自他身上?
“长仪分明是因你而死!”她斥道,“你怎么不去自杀?”
幽冥魔主面对她时,好似有无尽的耐心,闻言,他依然在微笑,微笑着摇摇头。
“你说错了。”他道,“长仪,是因你而死。”
你——他看着莺时说的。
他竟然说长仪因她一个穿书而来的读者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