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音禾靠着一块山石坐下,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低头查看自己左臂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麻痹感正在向上蔓延。
“有点麻烦,这毒挺刁钻。”她皱了皱眉,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些白色药粉撒在伤口上,又吞了一颗清心丹。药粉接触到伤口,出轻微的“滋滋”声,她闷哼一声,眉头蹙得更紧。
顾惊澜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处理伤口。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落在她苍白汗湿的侧脸上,最后,定格在那三道皮肉翻卷、泛着黑气的狰狞伤口上。
“为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低沉。
“嗯?”夏音禾正用干净的布条包扎伤口,闻言抬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为什么挡?”顾惊澜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可以躲开,或者用其他方法。为什么用手去挡?”
夏音禾包扎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是我徒弟,当时那畜生偷袭的角度太刁,你来不及反应,我顺手就挡了呗。”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顺手。
顾惊澜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口那股陌生的窒闷感更重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下次不用。”他声音更冷硬了几分,“我能应付。”
夏音禾已经利落地打好了结,闻言挑了挑眉,看向他。少年漆黑的眸子深处,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固执,有冰冷,似乎还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有些无奈:“顾惊澜,我是你师尊。护着点自己的徒弟,天经地义。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或者心里不痛快。”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还好,虽然疼,但动作无碍,“休息好了就走吧,得在天黑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这毒有点麻烦,得尽快逼出来。”
说完,她不再看顾惊澜,辨认了一下方向,率先朝着山涧下游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只是左臂的衣袖空了一截,染血的布条格外刺眼。
顾惊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许久未动。
山风吹过,带来浓郁的血腥气,不知是她的,还是那些妖兽的。
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那里,几道深深的月牙形掐痕,正慢慢渗出血丝。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那片刚刚经历厮杀的山谷,迈开了脚步。
步伐平稳,无声无息。
夜幕降临,栖霞山深处某座天然石窟内。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洞内的阴寒湿气。夏音禾盘膝坐在火堆旁,双目微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正在运功逼毒。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洞口处,顾惊澜安静地靠坐在石壁上,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不知过了多久,夏音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左臂伤口的青黑色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三道粉色的新肉疤痕。
“差不多了,再调息一晚就好。”她松了口气,看向洞口,“你没休息?”
顾惊澜“嗯”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石窟里显得有些低沉:“守夜。”
夏音禾也没坚持,从储物袋里拿出些干粮和水囊,丢给顾惊澜一份:“凑合吃点。明天一早就回宗门。”
顾惊澜接过干粮,没有吃。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那些妖兽,为什么会突然狂躁?”
夏音禾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干粮,含糊道:“不太对劲。铁背狼和利爪猿习性不同,很少混在一起行动,更别说合作攻击了。而且那种狂躁,不像是自然情或者领地争夺,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神智。”
她顿了顿,看向洞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微凝:“栖霞山,恐怕不止是妖兽躁动那么简单。回去得跟掌门说一声,派人仔细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