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日午后。
她原本与林修远约好,申时在丹堂谷口的凉亭见面,一同去山下坊市采购些炼丹用的辅料。她提前了半个时辰,想先去谷口的“清心斋”买些他爱吃的点心带上。
“清心斋”是座两层的小楼,一楼卖茶点,二楼有几间雅室。叶清雪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二楼隐约传来女子的娇笑声,以及林修远那熟悉的、温和清润的嗓音。
“……就你嘴甜。这‘玉容膏’是我特意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最是养颜,你肤白,用着正合适。”
叶清雪脚步顿住,心头一跳。她抬头望向二楼那扇半开的雕花窗户。从这个角度,看不到里面,但那声音,确是林修远无疑。而方才那娇笑的女声,她听着也有几分耳熟,似乎是主峰一位颇有些名气的内门师姐,姓柳,以容貌妩媚、性格泼辣着称。
“林师兄最好了”柳师姐的声音带着娇嗔,“不过,你那未婚妻叶师妹,不会介意吧?我听说,你们感情甚笃呢。”
“清雪?”林修远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仿佛在说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性子静,平日只知埋丹道,心思单纯。这等女儿家的小事,她不会在意的。况且,你与她不同,你明艳活泼,最是解语,这玉容膏给你,才是相得益彰。”
“真的吗?那林师兄可要常来看我,给我带更多好东西”
“自然。只要柳师妹喜欢……”
后面的调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夹杂着杯盏轻碰和衣物窸窣的细微声响。
叶清雪站在楼下,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她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瞬间冰凉。她脸色苍白,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心思单纯?不会在意?
与“她”不同?明艳活泼,最是解语?
原来,在他温文尔雅的表象下,她只是他口中那个“性子静”、“心思单纯”、不懂风情的未婚妻。而像柳师姐那样“明艳活泼”的,才是他乐意赠礼、私下相会的“解语花”。
一股混杂着愤怒、屈辱和被欺骗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她想立刻冲上楼,质问他们,撕开他那张虚伪的假面!
但她终究没有动。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二楼的调笑声再次清晰传来,似乎又换了个女声,声音更柔,带着怯生生的仰慕。
“……林师兄,上次多亏你指点,我的‘清风诀’才突破瓶颈。一直想好好谢谢你,这是我亲手做的荷包,针脚粗糙,还望师兄不要嫌弃……”
“李师妹有心了。你的心意,我明白。这荷包绣工精致,我很喜欢。”
“师兄喜欢就好!我、我还做了些桂花糖,师兄尝尝……”
叶清雪再也听不下去。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清心斋”,脚步踉跄,撞到了路边一个摆摊的外门弟子,也顾不得道歉,低着头匆匆往自己的小院跑去。
回到小院,关上房门,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方才听到的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刺得她心脏抽搐,胃里翻搅。
她一直以为,林修远是光,是把她从前世黑暗记忆中拉出来的希望。她努力地想要抓住这份温暖,想要用这段看似完美的姻缘,来证明自己这一世的选择是对的,来彻底埋葬那些不堪的过去。
可原来,这光,不过是另一层更精致、更虚伪的假象。他温文尔雅的表象下,藏着的是流连花丛、左右逢源的多情,甚至是……对她这个“未婚妻”不动声色的轻慢和比较。
那个柳师姐,那个李师妹……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
愤怒和屈辱褪去后,涌上心头的是更深的疲惫和茫然。她重活一世,拼命避开前世的火坑,难道就是为了跳进另一个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布满荆棘的陷阱吗?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温和的呼唤。
“清雪?在吗?我来了。”